月光爬上窗棂时,那幅美人图开始渗血。
书生陈生是第三任屋主。前两任都在子夜撕扯自己面皮,被邻里发现时只剩红白相间的筋膜裹着颅骨。他搬进来那夜,墙上的工笔仕女突然眨眼——画中人的嘴唇在逐渐变薄,变得与他的一模一样。
第七日清晨,铜镜里的倒影慢了半拍。陈生抬手抚脸,镜中人却在撕扯面皮。他惊恐地发现指尖正抠进自己颧骨下方的缝隙,皮肤像浸透的宣纸被轻易掀起。血珠顺着下颌滴落时,他终于看见皮下的真相——层层叠叠的面具,每张都是不同的人脸,最新那张还有体温。
昨夜他逃到当铺想当掉这幅画。掌柜举着放大镜端详半天,突然尖叫着跌坐在地。画轴暗格里抖出一卷泛黄契约,签名栏密密麻麻盖着血手印。第一枚印迹的日期是康熙三年,距今三百余年。而最新那枚还泛着潮气,指纹与陈生左手的螺纹完全重合。
此刻他僵在门槛上,身后传来纸帛撕裂的声响。月光将仕女的身影投在他脚边,那影子正慢慢直起身,向他张开双臂。脖颈后的呼吸带着陈年墨香:“轮到你了,第四任主人。”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不由自主地提笔蘸墨,在契约上按下第十四枚指印。而墙角那面铜镜里,画中人的脸已经换上他完整的五官,正对着他露出解脱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