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教他省察克治。省察克治之功则无时而可间,如去盗贼,须有个扫除廓清之意。无事时,将好色好货好名等私逐一追究搜寻出来,定要拔去病根,永不复起,方始为快。常如猫之捕鼠,一眼看着,一耳听着,才有一念萌动,即与克去。斩钉截铁,不可姑容、与他方便,不可窝藏,不可放他出路,方是真实用功,方能扫除廓清。到得无私可克,自有端拱时在。
省察:内心反省体察,发现私心杂念;克制:克服、扫除私心杂念。
端拱:正身拱手,指恭敬有礼,庄重不苟的样子。
王阳明说,老师必须教会学生省察克治的功夫。省察克治的功夫一刻也不能停止,就像驱逐盗贼,必须要立定彻底清除的决心。所谓省察的功夫,就是无事的时候,将心中那些好色、好财、好名等私欲都一一反省搜寻出来,下定决心拔去这些病根,永不让其再次产生,才觉得痛快。而克治的功夫就像猫抓老鼠的时候,一边眼睛仔细搜寻,一边竖起耳朵细听,只要欲念一萌动,马上就将其克服,要斩钉截铁,不可姑息纵容,不可给他留下一点出路,这才是实在的省察克治功夫,才能彻底扫除心中的出现的那些私欲。等到那些私心杂念都扫除干净了,那么无事时也会像正身拱手行礼时那样真诚恭敬。
虽曰‘何思何虑’,非初学时事,初学必须思。省察克治即是思诚,只思一个天理,到得天理纯全,便是‘何思何虑’矣。”
孔夫子虽然教导说“何思何虑”,但那不是初学者的事,初学者必须要思。省察克治,就是一心想着如何诚心,始终只想着那个天理,等到心中纯然只有天理了,自然就是“何思何虑”的境界了。
严格地说,“何思何虑”之思,与王阳明所说的思,不是一个含义,孔子所谓“何思何虑”是就私欲而言的,只是一般人不能正确理解其内涵,把它理解为一般意义上的“思”,因此王阳明特意加以纠正。
【四一】澄问:“有人夜怕鬼者,奈何?”
陆澄问:有人晚上怕鬼,这该怎么办?
先生曰:“只是平日不能‘集义’ ,而心有所慊,故怕。若素行合于神明,何怕之有?”
慊:恨也,意不满也。指内心不够澄净。“慊”和“集义”都是出自孟子的话语。
王阳明说:唯一的原因说平时没能够做好“集义”的功夫,心中还有所求而不满,所以才会怕。如果平时的行为都合乎神明,有什么好怕的?
子莘曰:“正直之鬼不须怕,恐邪鬼不管人善恶,故未免怕。”
马明衡,字子莘,福建莆田人。
学生马明衡说:正直的鬼当然不需要害怕,只是担心那些邪鬼不管人的善恶,所以未免害怕。
先生曰:“岂有邪鬼能迷正人乎?只此一怕,即是心邪!故有迷之者,非鬼迷也,心自迷耳。如人好色,即是色鬼迷;好货,即是货鬼迷;怒所不当怒,是怒鬼迷;惧所不当惧,是惧鬼迷也。”
王阳明说:如果一个人一身正气,邪鬼怎么能够迷惑他?这怕的心理,本身就是心邪。所以说,有人被鬼迷惑了,其实不是鬼迷,是人心自己迷失了。比如好色,就是被心中的色鬼迷惑了;好财,是被心中的财鬼迷惑了;不该发怒却发怒,是被心中的怒鬼迷惑了;害怕不该害怕的,是被心中的怕鬼迷惑住了。
【四二】
“定者心之本体,天理也。动静,所遇之时也。”
王阳明说:“唯一不变的是心的本体,因为它就是天理。心之所以有动有静,只是遇到不同情况下的表现而已。”
动静是心不定的表现,省察克治可以回归心定。
这是对40条和41条的引申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