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深处有家无名汤馆,只在午夜后亮起一盏红灯笼。
林晚循着同事说的“能治失眠的秘方”找到这里时,正是凌晨一点。连日加班让她神经衰弱,听说这里的汤有奇效,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推开了那扇木门。
铃铛轻响。
店内只有五张桌子,墙壁被岁月熏成深褐色。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她,正用长勺搅动一口硕大的陶锅。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汤汁,浓烈的香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老板娘?”林晚轻声唤道。
女人缓缓转身。她约莫四十岁,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红得异常。看到林晚,她微微一笑,眼角细纹如涟漪般展开。
“第一次来?”声音温润如玉。
林晚点头,在离柜台最近的桌子旁坐下。她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古怪的画——鲜红的火焰中,隐约有个人形在挣扎。
“那是‘红汤火’的传说。”老板娘顺着她的目光解释,“相传古时有位郎中,为救瘟疫中的村民,跳入药鼎,以身入药。火焰烧了三天三夜,最终熬出一锅红汤,治好了所有人。”
“真感人。”林晚说。
老板娘但笑不语,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汤汁暗红浓稠,表面浮着点点金黄色的油星,几片不知名的深色肉片半沉半浮。
“喝吧,对睡眠好。”
林晚吹散热气,小心啜了一口。味道很特别——醇厚中带着一丝辛辣,咽下后喉间留有奇异的回甘。更神奇的是,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似乎真的随着这口汤消散了。
“真好喝,这是什么汤?”
“祖传秘方。”老板娘神秘地眨眨眼,“连续喝七天,效果最好。”
那晚,林晚回家后睡了半年来最沉的一觉。
接下来的几天,她成了汤馆的常客。第五天,她发现了一件怪事——每次喝汤时,总觉得身体深处有暖流涌动,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体内燃烧。更奇怪的是,她开始不怕冷了。明明已入深秋,她只穿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凉。
第六天晚上,她注意到汤馆角落里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他喝汤的姿势很怪异——每舀一勺都要吹很久,手抖得厉害。
“他也是老顾客?”林晚小声问。
老板娘瞥了那人一眼,轻声道:“明天就是他最后一次来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林晚脊背发凉。
第七天,林晚推开汤馆门时,铃铛声格外刺耳。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老板娘站在锅前,火光照得她的脸红得异常。
“最后一天了。”老板娘微笑着端上汤碗,今天的汤比以往更红,几乎像鲜血。
林晚舀起一勺,正要喝,突然瞥见汤勺底部粘着一小片东西。她小心地取下来,凑到灯光下——是一片极小的指甲,染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上周公司美甲活动,她特意选了这款“樱花粉”。
“怎么不喝了?”老板娘的声音突然贴近,吓了她一跳。
林晚猛地抬头,发现老板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脸上依然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却深不见底。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借口离席。
洗手间在厨房后面。经过厨房时,她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了那口大锅——锅下的火焰竟然是诡异的蓝色,而锅边挂着一件熟悉的外套,正是那个沉默男人昨天穿的那件。
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不敢停留,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当她转身准备开门时,视线扫过洗手池,整个人僵住了——水池边缘,有几根长发,发色和她的一模一样。而在排水口处,卡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正是她三天前不小心丢失的那只。
原来所谓的“祖传秘方”,是以身入药。
原来所谓的“治疗效果”,是让顾客逐渐成为汤料。
原来那幅画不是传说,是操作手册。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没有信号。正要开门逃跑,却听见门外传来老板娘温和的声音:
“林小姐,你的汤要凉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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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又一位失眠的上班族循着推荐找到这里。
推开木门,铃铛轻响。
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转身微笑,皮肤白皙,嘴唇鲜红。她身后的墙上,那幅火焰中有人挣扎的画旁,多了一幅新作——画中女子坐在桌边喝汤,侧脸与林晚有八分相似。
“第一次来?”老板娘温声问道,手中的长勺搅动着锅里的红汤。
火苗跳跃,映得满室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