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觉得,时间大抵是命运的帮凶。
天道不公,夺去他一个又一个亲故,而岁月风霜,却要他忘记疼痛。
林净殉节后,他的内心深处,又多了一座冢。
苏晏清怕他伤怀过甚,时不时把人拉出来走走。
望着庭院里那几棵树,自顾自地开口。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是《枯树赋》。
四季轮转,再也没有能让他郁郁葱葱的季节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和苏晏清隔着一盏灯对坐,这场景,与十几年前并无二致。
那个时候她拿来一包中药,郑重其事地叮嘱该怎样服用。
苏晏清能成为出类拔萃的医生,大概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林霁不由浅笑起来,对面人不明所以,只觉得他弯着的眉眼在灯火中摇曳,实在可人。
他很喜欢同她讲孩童时候的事情,靠着那段平静美满的日子,足以捱过漫漫长夜,撑起他疲惫的血肉,好迎接下一个天明。
其实大多属于二人的共同记忆,林霁也是后知后觉,所有幸福的时刻,弯弯绕绕,都有着她的身影。
苏晏清,或许是他的摆渡人。
从渺远的山水间驶来——那是记忆的深处,久远的像前朝古画。
载着陈年旧事,昔日温情,历经沧海桑田而始终如一,迢迢地朝自己行舟。
风雨踉跄,同你才敢渡前路漫长。
林霁突然觉得上天已经待自己不薄,少年子弟江湖老,天道哪肯凡人晓;幸非孤舟迎浪潮,此生断然已不枉。
“晏清,谢谢你。”
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稍加琢磨,觉得应该是庆幸不伶仃的意思。
“我会陪着你的。”
无论尘事多纷扰,她永远是那个周身柔软的小姑娘,替他抵御着八方风雨。
仿若昨夜灯下惊鸿,十年醉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