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多少傲骨还给岁月,去者难追。
昙花一现的勇气,称之为奇迹。
年少时的悸动总换来些大道理,无论是隐晦地还是直白地表明心迹,回应的永远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年少者特有的热情坦诚,掀不起眸子里的一丝波澜。至于他的那些老生常谈,她是半个字也记不清了。随着年岁渐长,学识增加,苏晏清明白了,这叫“顾左右而言他”。
炽热的情感被四序更迭的风沙掩盖,她也有了一份矜持和自重,二人之间的窗户纸,仿佛不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双方都不约而同地让它僵着。
岁月不居,也没有居士的儒雅风度,常常是蓦然地将一段艰难的日子扔在你面前,不能浪掷,也不愿虚度,只好用无数勉力和忍耐,让身躯经受岁月的千锤百炼,得来一段峥嵘岁月。
苏晏清二十岁那年,凭借着在校的优异表现,被选上了军医。
得到通知的那一刻,是怎样复杂的心情,至今仍难用言语描述。
从军不是儿戏,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不复存在的可能,包括生命。
谁知来日期,平生憾事几。
晚饭后,她和林霁道别。月色如旧,灯火依然,仿佛回到那个星夜。
“我被选上去做军医,明天就要走了。”
林霁恍然想起当初弟弟妹妹去留学时,这个姑娘对自己说: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甚至算不上诺言,也许只是个安慰。况且时代,从来都由不得人成全。
可是他的心中,自顾自地翻涌着被背叛的苦涩,以至于他想要说些豪言壮语为人送行,都调动不起情绪。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眼里那道清晰的裂痕,她突然有了不管不顾的勇气。
“我爱你。”
苏晏清逼着自己正视对面人的眼睛,那道裂痕变成波纹,在眼里跃动。
那是泪花吗?
林霁释怀地勾了勾嘴角,她果然不会骗人。
苏晏清被这不知所以的浅笑弄的一头雾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低下头,连眉睫都在颤动。
“我不一定回得来,有些话再不说,怕没有机会说了。”
一声怒吼在她耳边如惊雷般炸开。
“临行前怎么能说这样触霉头的话!”
苏晏清懵怔地抬起头时,那人已经不在自己的平视视线里。
“晏清,报效祖国,无上荣光,活着回来,若不能同你相守一生,我就要孑然一身了。”
林霁单膝跪地,伸出一只手,等待着对面人的回应。
像一个极其虔诚的信徒,哪怕以己为炬,点燃圣火,也甘之如饴,在所不辞。
他感受到她清晰的骨节,臂弯的温度,紧紧拥抱时氤氲在颈窝处的鼻息。
他没能感受到的,是不断砸在肩头的泪水。
苏晏清就此开始她的第二次远行,前途不知,生死未卜。
唯一清晰的,是那个承诺。
成为未知前路和江南故土间横亘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