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闷热的雷雨欲来的傍晚,青梧在走廊经过时,突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哒哒哒哒的声音。这不是雨点的声音,也不是别的什么。青梧停下脚步,声音也停了。他走开几步,声音又隐约的响起。她记起来,来源正是那台缝纫机。于是她走近三楼,屏息细听,声音突然又消失了。但是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陈旧的机油味儿,和另一种更微妙的类似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青梧以为可能是错觉,然而第二天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的照在缝纫机黑亮的机身上。青梧正巧端着一杯水走过,那哒哒声又再次响起,比昨晚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轻快而稳定的韵律。
这次她看得分明,缝纫机的手轮在自己极其缓慢的一格一格的转动,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震动,是它自己在动。伴随着手轮的转动,针杆部位也仿佛有看不见的针在上下跳动,发出那规律的哒哒哒声。与此同时,在阳光照射下,缝纫机台板上方的空气里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的虚影。先是半截穿着蓝布袖子的手臂虚握着并不存在的布料在针下引导,然后是一小片深蓝色带着细腻条纹的布料虚影,在针脚下平稳的移动。虚影非常淡,时断时续,听不到人声,只有那哒哒的走针声充满耐心,甚至带着一种宁静的愉悦,让人感觉舒心。
青梧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一幕宁静。玄墨不知何时也踱步过来,蹲在她的脚边,仰头看着那微微转动的轮子和空气里浮动的淡影,尾巴尖轻轻摆动
虚影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阳光移动,被一片云遮住。手轮停止转动,哒哒声消失了,布料和手臂的虚影也像烟雾般散去。走廊在这时重归寂静,只剩下那台缝纫机沉默伫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青梧的心却无法平静,那娴熟而手快的手势,那种专注于方寸之间的宁静感。这台缝纫机还记得它的主人,还记得那些穿针引线的时光。
她开始更加仔细的检查这台机器。在木质台板靠近使用者的边缘,她发现了一些深深浅浅的划痕和凹坑,像是长期被顶针、剪刀或者其他工具磕碰所致。拉开台板下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角落里残留着几片碎布头,颜色褪尽,一碰即成粉末。还有一两枚生锈的最普通的那种缝铁质缝衣针。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这些曾经存在过的使用痕迹。于是青梧又去房东和几位老街坊那里去询问,想要打听出这台缝纫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