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心有旁骛
春节到了，我和杜春桃有家难回，叶秋兰是个独身女人，便都在万家欢聚的日子里感到孤独。
为了打发春节长假，我们三个人就商量互相请吃。饭店不开门，我们就自己下厨。节前赵南征给我们每人都办了不少年货，米面油盐，鸡鱼肉蛋，山珍海味的都有。
我们每天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当然说说笑笑的主要是我，叶秋兰那人矜持，不怎么爱说笑，杜春桃本来是个欢脾气，却越来越爱沉默了，总像有什么心思，其实她是在知道我以前做过按摩女，从心里看不起我。
刚当警察没几天，我新鲜感还没过去，仍然整天一身警服穿着，连在家做饭都是。
这天中午我做东，我忙里忙外地招待她们，杜春桃却暗暗冲我撇嘴，小声对叶秋兰说，就这种女人也能当警察，都成什么世道了。
叶秋兰就叹了声，人家上面有人呗！
其实，叶秋兰这时候已经感觉到我和杜春桃是赵南征的情人，却不知道夏月荷也是。她一直以为夏月荷是省委夏副书记的侄女，一直以为赵南征跟夏月荷的亲密是拍夏副书记的马屁，一直以为他们经常往一起凑是互相利用。
叶秋兰觉得我和杜春桃可能是赵南征的情人，我们却不知道她也是赵南征的情人。
她没有夏月荷那样深的城府那么老辣的心机，却比我和杜春桃有城府有心机。夏月荷知道我们都是赵南征的情人后，丝毫不让自己的哀怨和心理危机外露，而且更加关心体贴赵南征，更加跟我们亲近亲热，并且故意怀上了赵南征的孩子，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叶秋兰呢？叶秋兰怀疑我和杜春桃是赵南征的情人后，就对我们不热不冷，表面上过得去，暗中想办法让我们离开赵南征。她的办法就是为我们介绍白马王子。但是，她没有掌握我们委身于赵南征的真实动机，所以夏月荷成功了，她却没有成功。
杜春桃委身于赵南征，始于奉丁继瑞之命，布设色诱陷阱，后来却对赵南征动了真情。她虽然不想破坏他的家庭，却是真心实意地做他的情人，想一辈子依靠他。
叶秋兰不了解她的心思，给她介绍了个做生意的大款，比她大二十一岁，而且长相污染环境，很对不起父老百姓。杜春桃曾经见过这个人，所以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叶秋兰更不了解我的心思，我图的就是钱，当婊子当警察都是，当初投靠赵南征也是，只要有钱是驴是狗我都不在乎。反正世界上有的是男人，大不了嫁了之后，我花自己男人的钱，睡外面男人的觉。她给我介绍的是国土局的一个小白脸，大学刚毕业的小屁孩，也没什么家庭背景，父母亲一个是机关小公务员，一个是下岗职工。我见面就问他家里有多少钱，说没有五百万别给一个女警察说什么情呀爱的。那小子知难而退。叶秋兰大失所望，她能用的招数是女人独具的杀手锏，逼赵南征就范了。这就注定了自己一定会有魂归西天的悲惨结局。
我和叶秋兰、杜春桃一人做了一回东，吃喝几顿就觉得乏味了。因为如意算盘落空，叶秋兰先说，没意思，别再折腾了，在家睡觉算了。我和杜春桃也觉得吃来喝去的没多大意思，天天在一起也确实没有多大意思，于是也就跟着说，没意思，在家睡觉。
我没在家睡觉，我去邻居家打麻将，三天输了五千多块，心疼死了。我那三个麻友都是官员的情人。一个是交通局长的，一个是财政局长的，一个是水利局长的。还有一个是国税局长的，因为卷进案子里了，造成了三缺一，所以我才得以补缺，白白送给她们三人五千块钱。
她们告诉我，国税局长把他的小蜜肚子玩大了，让局长大人的原配得到了消息，带上七大姑子八大姨，把小蜜家里砸得一塌糊涂。小蜜如果能忍下这口气，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她偏偏咽不下这口气，纠集几个闺蜜找局长的原配讨说法，并且在局长门口拍着肚子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她老公的。那局长正好在家，能不发火吗，冲小蜜就是两个耳光，骂道，妈的个屄的，再给我靠事，老子灭了你！
小蜜绝望了，回去就把她和局长的床事艳照发到了网上。事情就这样闹大了，局长在这给那小蜜买的别墅也被查封了。
三个女人问我，你是哪位领导的相好？
我暧昧一笑，不说，我怕吓着你们。
她们就知道我上面不是一般人了，以后在院子里碰面，都对我满脸媚笑，点头哈腰的。
夏月荷这个春节过得很充实，很快活。赵南征每天在家陪父母、老婆儿子吃饭，只吃个半饱，筷子一丢说到朋友同学或者某某领导家串门，就到夏月荷家去了。
他们在一起吃饭聊天，也亲也抱，但不干那事。他们怕伤了自己爱的结晶。
这天晚上九点多钟，赵南征离开没多大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夏月荷开门一看，是在桂城搞房地产的省城大老板徐洪恩。
徐洪恩说，过年了，来看看夏总。
夏月荷说，谢谢徐总，坐吧。
徐洪恩说，也没给夏总赵市长准备什么礼物，我给你买了辆保时捷，在楼下放着，不知你可喜欢。
夏月荷说，我有辆奔驰就行了，不用开这么好的车。
徐洪恩说，你那辆车我看了，也就一百多万，配置太低。像你这样的贵人，就要开高档点的车。要不，赵市长面子上也不好看。
夏月荷说，这车就算我要了，也是咱们俩的事，跟南征没关系。
徐洪恩说，对对，这车是我送夏总你的春节礼物，跟领导一点关系没有。
夏月荷随徐洪恩下楼，看了下那辆保时捷，红色的，很漂亮。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这车多少钱？她问。
徐洪恩说，五百万吧，不成敬意。
夏月荷说，这车我要了，算我买你的，我工程预售后，再把车钱还给你。
徐洪恩说，这么说就外气了。朋友来往嘛。
夏月荷看过车上楼，回到家还没坐热屁股，徐洪恩又在外面敲门。夏月荷开门一看，门口放着三只大纸箱子。
这是什么？她问。
钱，现金。这是一千万。徐洪恩说，过年了，银行现金不好提，一会儿把账号给我，再给你打两千万。
夏月荷莫名其妙地盯住他，问，徐总你有事吧？
徐洪恩说，你桂山那块傍湖的山庄小区我想干。
夏月荷说，我那个工程没想转包，我想自己干。
徐洪恩说，夏总你没搞过房地产开发，管理那一摊子事，不知道多复杂，建设资金没个两三个亿也不行。
夏月荷说，前期资金我可以贷款，管理这块我有顾问。
徐洪恩说，就算是吧。可是你现在身怀有孕，再过几个月，就不方便了。行动不方便，对赵市长影响也不好。怀孕五个月后，恐怕你就不方便在桂城露面了。
徐洪恩这话说的非常在理，夏月荷心服口服了，于是笑了，说，徐总消息这么灵通？
徐洪恩说，干房地产就靠信息灵嘛。
夏月荷说，你说的这事，可以考虑。你打算给我多少转让费？
徐洪恩说，我算了一下，那块地现在值四千万，你只花了一千万，我给你这个差价。三千万怎么样？
夏月荷说，我什么手续办齐备了，而且土地转让费缓交一年。再说，这样工程的最终利润我也算过，不会少于二三个亿吧。
徐洪恩说，夏总真是个精明人，我给你四千万怎么样？工程完成再送你两套别墅，可以吗？
夏月荷说，可以考虑。这工程桂城人都知道是我的，你还要以月荷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干，对外你只是项目经理。
徐洪恩说，可以，我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赵南征又来了。夏月荷把徐洪恩来家谈工程转让的事说了。赵南征听了她的利害分析，说，也是个办法。你以后挺着大肚子确实不方便。转让出去省事。
夏月荷说，那我就跟他签转让协议了。
赵南征说，这事要办稳妥，让他一定保密，别弄出什么事来。
夏月荷说，知道。这是我们两家房地产公司的事，跟你没关系。
几天之后，夏月荷就跟徐洪恩签了工程转让协议，徐洪恩也把三千万转让金打入她的帐户，加上一千万现金和一辆保时捷，四千五百万了。双赢。
大年初七，春节长假最后一天中午，王世才请赵南征和夏月荷吃饭。参加饭局的有高云龙，还有国资委的几位处长和省纪委办案一室的魏吉声主任，不是同学就是朋友，都管赵南征叫赵兄，管夏月荷叫嫂子。
这帮人都带着情妇，话题当然离不开女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谁的情妇漂亮，温柔贤德，都对夏月荷赞不绝口，纷纷向她敬酒。
赵南征趁着酒兴，就把夏月荷怀孕的事说了。
王世才说，嫂子怀孕了确实不宜喝酒。于是他们就一齐围攻赵南征，学着一部电影中胡汉三的腔调说，老婆跑了有男人，孩子跑了有老子。赵兄你要把老婆孩子的酒都喝了。
夏月荷急了，伸手抓过酒瓶说，你们要再逼他，我就把这瓶酒一气喝了，宁愿不要孩子！
王世才一伙人见状，只好说，好好好，赵兄随意，咱们说会儿话。
他们便说话。先说些官场的奇闻趣事，又说到了工资、房价、子女教育。于是有人说，论起子女教育，还是北京上海广州，教育质量高，而且大学入学门坎低，孩子就业也容易。就是房价太高，外地户口的孩子入学难。
有人接着说，要说孩子在北上广入学难，其实也不难。只要有外国和港澳的户籍，在哪个城市都可以上最好的学校，而且免建校费。
又有人说，在香港存一千万，七年之后就可以在那入两个户籍，这叫投资移民。广州专门有代办的中介公司。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夏月荷回到家就说，南征你说要让咱的女儿过最好的日子，受最好的教育，怎么做到你想了吗？
赵南征摇头。
夏月荷说，你没想我想了，我要让咱的宝贝女儿，有国外海外的户籍，在上海安家，上小学中学，然后出国留学，再然后当海归，在国内拿高薪当贵族。
赵南征说，对啊。过节后你先到上海去，看看房价，有合适的就买一套。以后生孩子怕吸人眼球，不能在桂城住，你就到上海住，在上海生孩子，在上海带孩子上学。以后我退休了也去上海陪你。
夏月荷说，别忘了，你家里还有庞小云呢。
赵南征说，桂城、省城到上海的高铁都规划了，以后个把小时就到了。我吃过晚饭坐高铁去，跟你亲热两个小时再回来，也不过十点。
夏月荷说，那你就给铁道部捐钱吧。
赵南征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咱们要有钱，有好多钱才行。
春节长假过完，赵南征回桂城，夏月荷去了上海。
夏月荷在上海黄埔区一个豪华小区，看中了一栋时尚户型的别墅，一次付清每套二千五百万。
她想买两套，一套自己和赵南征住，一套留给孩子。打定主意后，他就给赵南征打电话，让他赶过来看房子。
赵南征在当周的双休日，赶到上海看罢房子说，好，这房子确实好。就定两套吧。钱够吗？
夏月荷说，工程转让费只有四千万，还有一千万的缺口，装修恐怕没有五百万也不行。
赵南征说，要不咱再按揭一千万吧？
夏月荷说，按揭一千万，按二十年算，光利息多少了？不合算。
赵南征说，再说吧。
夏月荷说，再怎么说，抢银行去？我还想再买一套呢。
赵南征说，咱们自己一套，给女儿一套还不够？再买一套干什么？
夏月荷说，你我智商都不低，就能一定孩子智商高了？她长大要有出息了没说的，没出息了怎么办？我想再买一套出租，将来孩子要混不上饭吃，光房租就够她一辈子了。
赵南征说，你想得真远，还有办外籍、出国留学的费用呢。
看看，看看。这得多少钱？我都急死了。夏月荷说罢就满面愁容，眼泪汪汪。
赵南征连忙搂住她说，别急别急，我来想办法。对了，丁继瑞送我一千五百万职工股，我没敢要。看来还真得要呢。
他故意把两千万说成一千五百万，想留点余地。还有杜春桃、姚冬梅、曲小璐、叶秋兰和吴家两姐妹呢，多少也要表示一点，总不能白睡人家吧？
夏月荷听他说供水公司要送一千五百万职工股，就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里，说，南征，平安是福，咱不要那一千五百万，我可不让你犯错误。
赵南征说，放心吧，我都跟丁继瑞商量好了，用你投资入股的形式操作。他给你出一千五百万资金入股的手续，再给你一千五百万职工股。就是你知我知他知天知地知人不知的事，保证万无一失。
夏月荷这才放心了，说，好，这件事由我出面，你什么也不知道。出了事也是我的。
赵南征看看她，心里想，这个女人太好了。
赵南征又仔细算了一下，加上这一千五百万，买房、办外籍、留学，费用还是紧张。
夏月荷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把丁继瑞水厂工程再拿过来，转让出去，钱就足够了。
赵南征从上海回来就找丁继瑞说，那两千万职工股的事，还按咱们上回商量的办法办。让月荷找你，我什么都不知道。给她办一千五百万，剩下五百万办在冬梅名下，上次不说要五百万现金吧，现在先不要了，等扩股以后再说。
丁继瑞说，我另给你五百万现金就是了。
赵南征略加沉思，说，好，你办个存折给我吧。
丁继瑞说，我马上安排春桃办。赵市长，水厂用地的事，政府已经定了，你再帮我督促一下国土局，让秋兰他们抓紧给我办手续。
赵南征说声好，当即给单项城打电话，就供水公司能建水厂用地的事，提出明确要求，三天内完成丈量划界，一个月内办全用地手续。
正月十三中午，夏月荷给我打电话，说，冬梅，下午秋兰去为新建水厂用地丈量划界，丁继瑞也去。这个工程我想拿过来，下午咱们一块去，和秋兰互相配合，给丁继瑞施加点压力。
我说，好，这项工程你拿定了，他不给也得给。
三点钟的样子，夏月荷开着保时捷来接我。我眼前一亮说，哇，好漂亮！你的辆奔驰呢？
四十万处理了。你穿上警服真好看，不光更漂亮了，还多了股英气。她冲我招了下手，快上车吧。咱到那等他们。
上车后，我又想起了她要送我别墅的事，就问，你别墅山庄工程可干了？
夏月荷说，当然干了，我干不过来就请帮手。工程多多益善，钱多了不咬手，为什么不干？
我说，别忘了月荷姐，你还答应我一套别墅呢。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跟丁继瑞开的那个玩笑，知道我是当真了，于是笑笑说，没忘，姐没忘，一定送你一套。
我们赶到桂山东南月牙湖边，不大一会儿，叶秋兰和丁继瑞的车就相继开来了。
水厂这块地跟夏月荷那块山庄工程地一湖之隔，也是依山傍水。夏月荷说，这也是块宝他，当初我要都划进来就好了。
我说，当初不求丁继瑞，就要这块不也挺好吗？
她说，不，我那块地在桂山东南，月牙湖西，他那块在山东，月牙湖东了，靠路太近，不是宜居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