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我睡得很晚。
提了几次笔,想写的都没有落成。许是太累了,真的太多事。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日程就像串起来的珠子,一个都断不了;生活,还是靠扣搜出来的时间,有了一些变化,值得欣慰。
有时累得想在家睡一天,奈何多躺一会,脑子里的事都像潮水般涌来,睡不了一个安生觉;晚上多磨蹭一会,好了,一觉睁眼到天明,空洞了一夜的脑子,也不知道干了嘛,白天更加困顿。算了,忙完这阵,还是保持啥也别想的节奏,该忙忙,该睡睡吧。
下班忙到挺晚,大脑皮层仍兴奋,但身体已然觉察疲惫。接了通电话,莫名听到了几句难听的,本能想辩论几句,竟然发现嘴巴张开了却什么也没说。这次,不是理智控制了我的身体,是身体控制了我的情感,切身体会了什么叫“无力反驳”。我沉默了数秒,挂了电话,说什么都可以,用我的魔法打败你的魔法吧。
打开车门的瞬间,我在想,是什么赋予了我接受一切的力量?同事的吐槽,管理层的抱怨,领导的不开心,矛盾重重的环境,我置身其中,犹如一条穿梭自由的大鲤鱼。我张罗着一切,忽略个人情感,忽略个人需求,忽略个人困难,想成为那个让一切变得越来越好的力量。是的,比较难,体会了很多无感情和纯交易的清澈痛苦,有时竟然也体会到了快乐。对了,B今天对我说:不要把人想得太简单。
C和Q反复叮嘱我,不要去和B讨论那些事,他们说B都知道,他的态度已经明确。我是真虎啊,天生不信邪,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真人我就真合不上我这眼。我最擅长在心里替他人辩解,然后说服自己原谅或者理解。没有意外,他们是对的,他们说,如果我说重了,赌上的是自己的职业生涯。我竟然对此心无波澜,对,我的职业生涯重要,但我要的是什么样的职业生涯。我很清楚我喜欢什么,适应什么,如果拥有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失去又有什么可惜,我从不将就。但,我首先要得到答案,在搞清楚真相这件事上,我绝对理性、克制、有耐心。
晚上回来,看到T在直播,随性爱生活的人,有自己的小遗憾,也有自己的小成,他活成了很多人的世外桃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到达了我们想到达,却一直未能到达的地方。偶尔的一瞥,未必全部或真实,却带来了心灵的赏心悦目。他说人要和同频共振的人在一起,否则世界上怎么会有灵魂伴侣一说,我深以为然。
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清晰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自己喜欢的房子,自己喜欢的家具,自己喜欢的布置,自己喜欢的休闲时光。兴许还有老友,彼此聊得来的人,两只狗或一只猫,有暖阳的日子出门晒晒太阳,下雨的日子窗前听雨,看枝叶在风中凌乱。世界独自喧嚣,我本清静和自然。
M问我几次,我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我说,我喜欢安静,我不喜欢人流,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一切在一起。记不清多少年前,一个周末的下午,整个团队的人都在等D参加聚会,D一直不肯出门。我劝D,你现在应该带上酒,和你的团队一起聚餐、喝酒、打成一片,你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的。他说,我只喜欢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时,我觉得他矫情,表面热情,实则不谙世故。若干年后,我体会到了他的这种心境。
兴许,真的有点上了年纪了,竟然不自主地去回忆了。回忆就是回忆,它是个中性词,现在不糟糕,过去也不需要刻意美化,但来时的路上,总会碰上鲜花,碰上清晨的雾,碰上雨后微拂的清风和阳光。
有时,我也会感叹,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太浅。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再奇妙的缘分,再动人的情节,再曲折离奇的经历,说断也就断了,一念之间的事。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非谁不可,该舍的时候也都放下了。这种感觉让我对一切美好经历祛魅,对SEX,对承诺,对动人的眼神、亲密、呵护、唯一,不过尔尔,都是即兴演出时的兴奋剂,只是为了满足当时的愉悦,实则背后毫无灵魂。我想,不会所有人都愿意拿灵魂和魔鬼做交易,至少,我做不到。想起这些,我对所谓的美好了无兴趣,有时还有点犯恶心,连自己的付出都变得很恶心。我不再认定这些属于爱的范畴。
肤浅,是我们世界观的局限,过于浅显地判断一个人,过于勇敢地投入一段关系,这种野蛮的愚蠢,赌的全是运气。随性,凭感觉的人,都是任性的赌徒。与其这样,不如我们从容地接受一份爱的现实定义:愿意给你钱花,愿意帮你解决问题,愿意花时间陪伴你。
我想我们的一辈子并不一定都会很长,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日子,都值得感恩。论年龄和运气,我跑赢了很多人,四肢健全,人格丰满,经济独立,没什么不满足;论经历,行程满满,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遗憾。
人的一生无法续集,时光无法倒流,爱意无法复刻,青春和衰老会降临到同一个人身上。匆促的一生,每段经历都有它们的意义,也许我们只需要去体会爱,融入自然,感受宇宙,就算没白来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