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家门的一个“三爹”,年前走了。说是三爹,其实是老婆姨父的三叔。老婆和表弟表妹们叫他三爹,我也跟着叫三爹。
三爹一共兄弟五个,姨父的父亲是老二。兄弟中有三个结婚有了后代,三爹和五爹则一生未娶。在那样的年月,大家都穷,子女多的家庭,娶不上媳妇并不什么稀罕事。
但三爹一家非常和睦,三爹、五爹百年之后的事,侄辈们早早做了安排。按照姨父与堂兄的分工,三爹的养老送终由姨父负责。因此,三爹生前一直跟姨父共同生活。
老婆和小姨走得近,逢年过节经去小姨家,因此,三爹生前我也见过几次。他身材瘦小,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里都在默默做事:不是在扫院子,就是在打理菜园。三爹对我这个外地“侄姨孙女婿”(到底该怎么称呼,我也弄不清,姑且这么叫吧)也非常尊重,每次见面都跟我打招呼。一起吃饭的时候,滴酒不沾的他,总是问我:酒喝好了没有?再喝一杯吧。说的是方言,我有时候听不懂,但语气里透露出来的热情,我却能真切地感受到。
三爹走的时候85岁,丧事由姨父操办,虽不是亲生儿子,但丧事办得风光体面,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姨父还请人代笔,以自己的口吻给三爹写了悼词。他在悼词中尊称三爹为“亚父”,仅次于父亲,可见三爹在姨父心中的地位。
悼词用毛笔书写在大白纸上,贴在三爹生前住过的房子的中堂上,旁边还有一幅挽联:为人处事效夫子,玉洁冰清贯操行。
按照当地习俗,三爹走后的第一个春节,家里要宴请宾客。我和老婆按照大舅子的嘱咐买了鞭炮香纸,又提了一些礼品,来到小姨家拜年。还没家门,小姨便引导我们到三爹生前的房子里上香。三爹的头像被放大了摆在条几中间,我们点上香,作揖叩拜。
午饭后,大家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我踱步到三爹生前的卧室里。三爹的遗物并不多,房间的书架上还有一些三爹生前看过的书,主要是外国小说,居然有一本商务印书馆第4版的《古汉语常用字字典》。我猜想,在无数个漫长的夜晚,三爹都是与这些书为伴的。
三爹的生平我并不太了解,但我想,跟姨父这样孝顺的侄子一起生活,三爹的一生一定是充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