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4期“回望”专题活动
夜已深。
在村南的废品回收站里，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传得很远。
一辆车在废品站的门口停下，车灯照在门框，上面挂着一个招牌，写着“英子废品收购”。男人把车灯熄灭，望着招牌，熟悉而陌生，这是他离开时留给她的最后印迹，没想到她没有嫌弃。
废品站场子里的灯穿过门框，照进车里，橘黄的灯光，暖暖的。男人推开车门，踩在地板上，久违的黄泥地没有城里水泥地坚实，却多了几分柔软。
男人走到废品站门口，借着灯光往里望，伸出的脚却不敢踏出去。三年了，怎么面对，怎么说，她变了吗？或许是的，毕竟过去那么长的时间。男人没有底气。
风儿轻轻地吹着，那叮叮当当的锤打声正一下下敲在男人的心里，很痛很痛。
“英子。”
男人的脚步很轻，轻得怕惊扰到这个寂静的夜晚，更怕打断那梦里常常出现的敲击声。
英子的背影，是那么熟悉，只是瘦了许多。她的头发随意绑成一个马尾巴，拉得很高，翘翘地指向夜空，随着她手中的铁锤敲打，不停地抖动着。那声叫喊，让英子停下手里的铁锤，轻轻放下，瘦小的背颤动了一下，又举起锤子猛力砸下，一下，两下，火星四溅。
“英子，我是强子，我回来了。”
声音像雷声，响彻在英子的耳朵里，颤抖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握住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英子站起身，回头，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瘦了，眉间的纹比三年前更深了，借着灯光那两鬓间长出几缕灰白。下意识间，英子要走上前，去摸摸他的脸庞，再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可迈出去的半个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英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渐冷，握紧的双手，指节变白，猛地上前两步，举起右手就要扇下去，可还是舍不得，手就那样停在半空，这可是砸了三年铁锤的手呀，打下去一定很痛。
“三年了，你杳无音信，当年你欠一屁股债，和我离婚还跑路了。你以为这样就清了吗，他们都来找我，知道债都是谁还的吗，我还的。”英子声音颤抖，眼睛泛红，“你个没良心的，我一个人拼命把债刚还清，你就回来了，你是不是男人呀！呜！”
高举的手掌没有落下，最后捂在英子的脸上，眼泪止不住，从眼眶里流出来，冲出指缝，划出一道道水痕。
男人静静地站着，他想把英子拥进怀里，却不敢，这些年欠她太多了，回来见她一面就是最后的念想。就这样看着，这个他梦见无数次的女人，就算是哭也是那么好看。
英子抹干眼泪，咬着嘴唇，望了一眼星空，那有无数繁星，再转头望着男人，说道：“你回来做什么？”
“英子，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给你拿三万块钱。我会还你，很快。”男人低着头说完，抬头看着英子的眼睛，满眼的乞求，一如当年。
英子痴了片刻，眼睛里最后的那点光没了，让眼泪掩盖，只能仰着头，再低头却笑了，很绝望：“强子，你回来就是给我要钱，我凭什么要给你，老娘和你离婚三年了，你算啥，算啥东西。”
说着，用力把男人推倒在地上，转身走进里屋，关上房门。房间里，传出英子嘶吼声，还有砸碎玻璃杯的声音。
男人走到窗下，听着英子用最恶毒的声音叫骂着，看着那来回的影子，眉间的皱纹反而舒展开来。
许久，房间门开了，灯光照着英子的后背，头上的马尾巴散开着，却看不清她的脸，英子喘着粗气，几步走到男人面前，眼里却没有半点泪花。
“这个卡你拿去，我就剩这点钱，密码是结婚纪念日。你走吧，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我们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你真的就只有这些，没有别的值点钱的东西了吗？”男人没有接，只是冷漠地问道。
“没有了，真的没了，就连我的嫁妆全都卖完了，金项链，金戒指，还有耳环，全卖了还账了，你满意了吗？要不要明天我把这个废品站盘出去，都给你，把我也抵押出去。哈哈哈！”英子撸起袖子，又撩起头发，凑近给男人看。
“不需要了，英子，我不要你的卡。”男人眼神泛起潮红，拉着英子的手，感触着上面的粗糙，有些哽咽：“这些都不动，明天我们开车去镇上，把你卖出去的嫁妆全买回来。”
英子愣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低声说道：“你说开车，你买车了，你还要给我买首饰，你不要骗我。”
男人拉着英子走到废品站门口，那辆新车静静地停在门外。
“这是我们的车，你喜欢红色，我特意买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忽明忽暗地闪动。
“强子，你翻盘了吗！是不是真的，我每次做梦，都梦到你开着红色的小车回来接我，我不是还在做梦吧！你这个没良心的！”英子蹲下大哭，声音很大，传得很远。
“英子，不是做梦，是真的。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男人抱起英子，像抱起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