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重阳宫
七岁的胡毅蹲在丹房檐角,怀里揣着刚摘的野山桃。暮色中的重阳宫宛如镀了层金箔,晚课钟声惊起白鹤,掠过紫阳真人亲手栽种的千年银杏。他咬破桃尖时,正瞧见师父清虚子提着灯笼穿过回廊,道袍下摆沾着星点朱砂。
"小兔崽子!"清虚子突然仰头,花白胡须在风里散开:"今日是丙午年七月初七,你..."话音戛然而止。老道盯着胡毅衣襟里露出的半截红绳,脸色骤变:"谁让你碰观星台的铜符?"
胡毅缩了缩脖子,颈间铜符烫得心口发疼。这是他在后山断崖捡的,符面刻着北斗七星,凹槽里凝着黑褐色污渍。清虚子凌空跃上屋檐,枯瘦手指刚触到铜符,天际突然炸开惊雷。
血色月光泼洒而下。胡毅看见师父瞳孔里倒映着奇异天象——北斗瑶光星正迸发妖异紫芒,而本该西沉的太白星竟悬在正空。铜符突然剧烈震颤,银杏叶如金蝶狂舞,数百只寒鸦尖叫着撞向三清殿琉璃顶。
"来不及了..."清虚子撕开道袍前襟,胸口赫然是北斗形状的灼痕。他咬破指尖在胡毅眉心画符,血迹触肤竟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声响:"记住,子时前找到你师叔祖的..."
轰隆巨响吞没了后半句话。胡毅被气浪掀翻,瓦片雨点般砸落。他滚下屋檐时瞥见山门方向火光冲天,七十二盏长明灯同时炸裂,守门道童的残肢挂在"紫气东来"匾额上摇晃。
亥时·藏经阁密道
腐臭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胡毅蜷缩在狭窄密道里,耳边回荡着师父最后的嘶吼:"去银杏树洞!"铜符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映出墙上斑驳剑痕——这是重阳宫初代掌教留下的逃生密道,如今爬满青苔的砖缝里渗出新鲜血珠。
地面突然传来金铁交鸣声,有个阴柔嗓音轻笑:"清虚老道,把天机玉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尸。"胡毅浑身发冷,这声音他在去年上元节听过。当时师父带他夜观天象,有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踏雪而来,腰间罗盘缀着七颗人牙。
"魔星现世,大乱将至。"那日师父在雪地画完六爻卦象,卦象竟无端起火,"二十年后的因果,竟要应在今夜..."
上方突然传来清虚子的狂笑,震得密道尘土簌簌而落:"好个七星夺魂阵!少林金刚指、武当流云袖、唐门千蛛手...六大派竟与神机阁同流合污!"
胡毅握紧铜符,符面北斗纹路突然刺入掌心。剧痛中,无数陌生画面涌入脑海:穿龙纹衮服的帝王将玉玺砸向祭坛,碎片迸射成七道流光;蒙面工匠在玄武岩上雕刻巨型机括,齿轮间渗出黑水;还有六个襁褓中的女婴,脚踝分别印着各派徽记...
"啊!"他撞开密道暗门,月光如银箭刺目。千年银杏近在咫尺,树干上赫然嵌着半块玉佩——与师父临终塞给他的那半块纹丝合缝。
子时·夺玉
白衣女子踏着银杏叶飘然而至,剑穗银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胡毅认出这是去年冬天来论道的峨眉掌门,当时她亲手在凌霜月师姐背上刺了凤凰图。
"好孩子。"女子笑眼弯弯,剑尖却挑向他咽喉,"把玉佩给姑姑可好?"胡毅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冷剑鞘——灰衣僧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念珠缠住他脖颈:"阿弥陀佛,此物与佛有缘。"
剧痛中,胡毅咬破舌尖。腥甜炸开的瞬间,银杏树突然剧烈震颤,金色叶片化作剑雨激射。僧人念珠崩断,峨眉女子面纱碎裂,露出眉心血色朱砂。
"先天罡气!"西南方传来老乞丐惊呼,竹杖点地声由远及近。胡毅趁机冲向山崖,怀中玉佩突然发烫,两半玉玦融合的刹那,他看见玉佩内里游动着水银般的星图。
紫雾从崖下翻涌而上,雾中伸出十指丹蔻的纤手:"小郎君好狠的心肠。"胡毅膝盖一软,唐门剧毒已渗入经脉。千钧一发之际,青铜罗盘破空而来,将毒雾尽数吸入盘心。
"时辰到了。"面具人立在树梢,月光照亮他腰间新添的第八颗人牙。胡毅突然认出那枚带黑痣的牙齿——是常给他塞麦芽糖的伙房张叔!
六大高手同时出手。少林拈花指穿透面具人左肩,武当剑气削断老乞丐竹杖,峨眉银铃震碎唐门毒蒺藜。混战中,胡毅被气劲掀飞,玉佩星图投射在天幕,竟与北斗七星完全重合。
"原来如此..."清虚子的血从怀中锦囊渗出,染红半卷《纯阳无极经》。胡毅在坠落中顿悟:玉佩根本不是天机玉,他才是!
丑时·寒潭
潭水灌入耳鼻的刹那,先天罡气自发运转。胡毅浮出水面时,看见崖边六大派正在混战。峨眉女子断臂抓着玉佩碎片,武当道人胸口插着唐门毒针,老乞丐正用打狗棒挑出少林僧人的眼珠。
青铜面具人坐在潭边巨石上,手中罗盘指针疯转:"丙午年七月初七,星坠终南。"他突然摘下面具,胡毅瞳孔骤缩——那张脸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二十年后..."面具人话音未落,寒潭突然结冰。胡毅体内罡气暴涨,九道金纹从脖颈蔓上面颊。当他再度睁眼时,潭水倒映的不再是孩童,而是个剑眉星目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