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雷鸣和恐怖的威压仿佛还在耳畔回荡,玄铁巨鹰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却已悄然散去。
因为“雪麒麟空影”送完夏勇后就返回远古遗迹去了。作为那片仙界战场的守护精灵。没理由不走。
猎魔学校广场上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无数道惊魂未定、复杂难言的目光聚焦在一点。同学们和老师们很多还是不敢相信这是夏勇。
只当来者是一个强大的恐怖魔物。谁能在黑森林的深渊之地存活五年之久,安然无恙?
而且回来还是保持着这么半大小子体形……
夏勇静静地站在广场边缘,远离了那喧器的典礼中心。可笑!学校的防御法阵都“认可”了他。默认了他的进入。那些老师和同学居然不认可他。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周围华服轻甲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个误入盛宴的野人。震惊的人实际也包括夏勇他自己。
五年时光的错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淹没。他一度觉得,到底是自己领悟剑法太过专注,忽略了时光飞逝。
还是那片空间属于另一个更高级的维度?那里半年等于外界五年。这太特么疯狂了。回来之前想过的所有要做的事情,那股冲动,现在浑然不知。
报仇或者暴打赵琨一顿。似乎已经没啥意义了。
他看着高台上,当初那些和他一起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的少年伙伴,如今一个个身材伟岸,面容刚毅,带着成熟的气息,穿着崭新的猎魔轻甲。
在万众瞩目下,激动地从院长或教官手中接过那枚象征着身份、地位、前途的“中级猎魔者荣耀证书”。
金色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着他们脸上自豪的笑容。赵琨更是站在最前列,胸前的徽章似乎格外闪耀,那家伙接过证书时。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夏勇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感。好像在说:小子,你啥也不是了……
夏勇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掌心粗糙,指骨分明,蕴藏着足以撕裂高阶魔物的力量,却连触碰那薄薄一张证书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整个人族世界遗弃的孤寂,如同冰冷的藤蔓,更加紧紧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再是那个十五岁、充满热血和冲动的少年,但他也并未真正融入这五年的时光洪流。他成了一个时间的弃儿,一个被体系排除在外的异类。
“夏勇!这不公平!你明明……”
身高比夏勇足足高出一大头的华樱。清冷而带着愤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不顾周围惊诧的目光。
快步走到夏勇身边,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火焰,直视着台上脸色尴尬的院长和几位高层教官。
“五年前的事故,责任根本不在他!他如今归来实力远超所有毕业生。凭什么不能参加毕业典礼?凭什么不能获得他应得的荣誉?”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开,引起一片低低的喧哗。现任院长还是那位爱做保养的肥胖中年油腻男。
此刻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清了清噪子,声音带着官腔:
“华樱同学,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校规就是校规。五年前,夏勇同学因严重违纪。
攻击贵族学员,并在黑森林任务中失踪,经学院多方调查,确认其已死亡。
学籍依规予以开除。这是记录在案、无法更改的事实。如今夏勇同学奇迹生还。我们深表欣慰。
但学籍既已注销,他便不再是本院学员,自然无权参加毕业典礼,也无权获得毕业证书。
而且夏勇这几年的成绩为零。他的各门功课和修真传承都落下了。现在的他?到底是个啥……
嗯嗯!总之!这与实力无关、只关乎程序与规则。学校总得有学校的制度。”
肥胖校长比较警惕的解释了这是个原则问题。
“程序?规则?制度……”
华樱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硬咽。
“难道实力和贡献,在冰冷的程序面前一文不值吗?夏勇的努力和坚强训练,你们都是看到的。
他......他那些年夜里,独自去猎杀的邪魔。至少都有四五百头之多。那都不能算成绩?”
“华樱……”
夏勇平静地开口,打断了她的据理力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华樱的激动和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院长,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都不必再说了。”
院长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竟不敢与之对视,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其他几位高层教官也纷纷沉默,眼神闪烁,显然这个决定并非完全出自他们本意,而是承受了某种无形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
“夏勇……我,我永远相信你。”
华樱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侧脸,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从深渊中爬回来,拥有了如今的力量。
这份力量,却被这冰冷的规则拒之门外。
典礼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毕业生们依次上台,领取证书,接受祝福。
台下,天狂大陆各大猎魔公司、安保公司,镖局,雇佣兵团、巡捕房的都在追着毕业生招聘人才。
甚至一些贵族府邸的人事代表们都按捺不住,纷纷对心仪的人才精英,抛出橄榄枝。
开出丰厚的条件。广场上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甚至更加喧器,充满了对未来前途的憧爆和交易的气息。
唯独夏勇所在的那个角落,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无人问津,更无人敢靠近。
“你好……请问贵公司招人么?”
夏勇不服冷清。决定自己主动出击。可不能让赵琨那小子看贬了。他不信自己没公司招聘。
“你有证吗?”
一个小型猎魔公司的人事部经理直接了当。
“我们要看证的……嗯。猎魔师等级证。你有吗?”
带着金丝眼镜的一家安保公司负责招工业务的主管也是一开口就要看证。没证的不要。
“我有力量和本事。我很强!你看不出来?”
夏勇亮出肌肉和噬魔神兵。
“这个同学……你毕业了没有?我看你连毕业证都没有。更别说猎魔师等级证了。再说你年纪也不够……”
在一支雇佣兵团的招人凉棚底下。夏勇再一次碰了壁。没人要他。无证,似乎路路不通?
“你这把剑,也不能代表什么。看你的凶悍样子,到像是个狠角色。可造之材……
到我们镖局来吧?当两年杂役弟子,嗯呐!就是当学徒。我保证两年就能让你出师。”
总算有人愿意接收夏勇。只不过是,骗他去当免费的苦力。在这个年代。毕业证是很多岗位的敲门砖。
夏勇苦笑着走开了。尴尬至极。素性坐在广场的边缘角落里。看着同学们在各个招聘会前签字。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站在喧器的漩涡中心,却感受着最滑稽可笑的,无法理解的孤独。
那些曾经和他交好的许多平民学员们看到他时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敢靠近的疏离——一个被学院宣布死亡。却死而复生。
此刻没有官方认证、却又强大得令人恐惧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谁晓得这家伙怎么活过来的?是人是鬼是魔亦不可知?
华樱默默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紧握着他的手,想要传递一丝温暖,却感觉他的手心冰凉一片。
她看着那些猎魔公司的人围着赵琨等贵族子弟们讨好,奉承,开出天价合同,再看看身边这个空有惊世之力却无人敢要的少年,心里无声地落泪。
“夏勇。”
一个低沉、冰冷、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夏勇身后响起。夏勇和华樱同时回头。冷无情主教官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那深遂,复杂的目光落在夏勇身上,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其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
“跟我来。”
冷无情的声音依旧简短,不容置疑。
他没有看华樱,转身便走。
方向是远离喧嚣典礼的学院深处。夏勇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身边担忧的华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迈步跟上。冷教官是好人。必然不会害他。
夏勇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即使身处低谷,那份从远古战场磨砺出的孤傲与沉凝,也未曾减弱分毫。
冷无情带着夏勇穿过肃穆的教学区,走过寂静的武器库。最终来到学院最深处,一片被高墙电网环绕、守卫森严的独立建筑群前。
这里是学院最高层和特殊客人的休憩区,环境清幽,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肃杀与隐秘气息。
在一间挂着“静思阁”牌匾的雅致房舍前,冷无情停下了脚步。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和硝烟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硬木桌,几把椅子。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那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
几乎要顶到房梁,肩背宽阔得如同门板,将一身简单的玄黑色劲装撑得鼓胀欲裂。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的杀伐之气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充斥了整个房间。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气息,不是学院里教官们刻意培养的威严,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厮杀,滚爬出来,浸透了骨髓的煞气。
夏勇瞳孔微缩,脊背上的麒麟纹路变得灼热。“噬魔神兵”古剑在手中也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遇到了同类的气息。这人……很强!
而且,是那种纯粹为了杀戳而存在的强。
冷无情走进房间,对着那个魁梧的背影,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大哥。”
大哥?夏勇心中微动。冷无情这个冰山般的人物,竟然还有如此称呼?那魁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一张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刚毅面孔映入眼帘。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布满了细密的伤痕。
最醒目的是一道从左边眉骨斜斜划下,几乎贯穿整个左脸的狰狞疤痕,让他的面容平添了十分的凶悍与煞气。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
开合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的目光扫过冷无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夏勇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审视、探究、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穿透力,似乎要将夏勇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夏勇体内的麒麟血脉和噬魔剑意瞬间被激发。
一股同样霸道、甚至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无声地迎了上去!两股无形的气势在空气中轰然碰撞!没有声响,但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桌上的茶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个魁梧大汉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异与狂喜!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好!好小子!”
大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粗扩和欣赏。
“好重的煞气!好烈的剑意!冷老七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宝贝!哈哈哈——”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冷无情面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在冷无情那永远笔挺的肩甲上重重一拍。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后。两人都咧嘴笑了。
在夏勇错愕的目光中,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煞气的铁塔巨汉,竟然张开双臂,给了冷无情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两个大男人之间的满怀拥抱。
那拥抱充满了力量感,甚至带着一种......属于军旅兄弟的、毫不掩饰的铁血情谊。
冷无情那万年冰封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但并未抗拒,只是身体显得有些僵硬。拥抱一触即分。魁梧大汉的目光再次锁定夏勇。
又是咧嘴一笑,那道狰狞的疤痕也随之扭动,却并不显得恐怖,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豪迈与真诚。
“小子,我叫雷罡!‘武道兵’!”
他声若雷霆,自我介绍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锉锵。
“蓝朝'镇魔军'特勤营统领!‘武道兵衙门'北境总教头!”
武道兵?镇魔军?武道兵衙门?夏勇眉头微暨。这些名词,他在猎魔学院的典籍中从未见过。
雷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大手一挥,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示意夏勇也坐。冷无情则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标枪。
“别跟老子提什么狗屁猎魔师!”
雷罡一开口,就带着浓烈的火药味和不屑。
“学院那套花拳绣腿,培养出来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中级猎魔师?
拿着个啥破证书,就以为自己能降妖除魔了?
呸!真遇上硬茬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以为猎魔学校那些学生进入黑森林邪魔族领地?告诉你。他们进入的。只能算魔族边缘的边缘。”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勇:
“小子,我看得出来!你身上的味儿。
跟我们一样。是真正在修罗场里滚过,在生死线上爬出来的味道。尸山血海,无所畏惧的味道!
学院那套规矩,那套认证,配不上你!也框不住你!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蓝朝帝国卫队。”
他猛地一拍桌子,硬木桌面发出不退重负的嘎吱嘎吱响声。就要散架子了。
“老子今天来,就是代表武道兵衙门。
代表蓝朝军方。正式邀请你,加入武道兵!我们武道兵,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等级证书!
我们只认拳头!只认刀剑!只认杀敌的功勋!”
雷罡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和一种铁血的狂热。
“我们是帝国的尖刀!是专门去啃最硬骨头的疯狗!哪里妖魔最凶,哪里邪魔最猖獗。
哪里就有我们武道兵的身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它们碾碎!杀光!让邪魔断绝轮回……”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战意:
“我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猎魔公会认证!武道兵的身份,就是一块铁铸的腰牌。
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的代号,还有你杀出来的血煞值!血煞值越高,在军中的地位就越高。
资源就越多!功法、武器、丹药、天材地宝!只要你够强,杀得邪魔鬼怪够多……
整个帝国的资源都向你敞开!比那破学院抠抠搜搜给的那点东西,强百倍!千倍!”
雷罡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压迫感十足。他走到夏勇面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视着夏勇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夏勇!老子问你!窝窝囊囊地在这里当个被人嫌弃的弃子,守着那点没用的破规矩。
还是跟老子走!去最前线——
用你手中的剑,杀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颤抖的‘武道兵魂’?”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雷罡粗重的呼吸声和夏勇手中噬魔古剑那低沉而渴望的嗡鸣。
窗外的喧器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冷无情的目光也落在夏勇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夏勇缓缓抬起头,看着雷罡那张布满疤痕、充满铁血与狂野的脸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沉寂了万古、渴望饮血的弑魔古剑。
体内的战斗热血,如同被点燃的熔岩,开始在他奔腾起来!学院冰冷的规则,那些鄙夷的目光,无人问津的寂寞在这一刻。
被一种更原始、更直接、更符合他本性的道路,彻底撕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充满战意的弧度。
如同出鞘的剑锋,寒光凛冽。
“武道兵……魂?得劲!”
他低声重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他需要一个组织。需要更大的历练成长平台。
“行。”
这个字。雷霆万钧。也预示着天狂大陆一代屠魔大侠将要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