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郡,平波县外海。
晨雾尚未散尽,海面笼罩着低沉的铅灰色。一支庞大的舰队如同狰狞的海兽群,撕破了平静的海面,朝着海岸线逼近。
十二艘巨大的战舰如同钢铁堡垒,高耸的桅杆上悬挂着巨大的、描绘着狰狞双头鹰战旗。舰体庞大修长,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侧舷排开数十个黑洞洞的炮口。与大唐水师不同,这些战舰的主体由巨大厚实的硬木与金属骨架混合而成,船体覆盖着经过魔法强化的金属板,尤其是舰艏撞角更是巨大无比,寒光闪烁,其核心位置镶嵌着硕大的宝石,正蓄积着惊人的能量波动!此为“奥术炮舰”!
舰队中央,一艘明显更为巨大、更为华丽、覆盖着亮银色金属装甲、船首矗立着高举战锤的巨神雕像的旗舰——“圣裁号”。宽阔坚实的艉楼上,神圣罗兰帝国远征先锋舰队总指挥官,金发碧眼的圣骑士统领“爱德华·维特尔斯巴赫”,身披灿金色精工重铠,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手按腰间的圣光大剑,冷酷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征服者特有的傲慢与志在必得。他身旁,数名同样气息强大的圣光骑士严阵以待,还有几名身披金线魔法袍、手持镶嵌各色宝石法杖的宫廷奥术师,口中正念念有词,操控着庞大的魔能灌注进奥术主炮系统。
“奥术炮充能完毕!” “第三轮斗气增幅开启!” “目标!海岸防御工事与港口,覆盖式打击!为主铺平道路!” “圣光骑士团!准备登陆肃清!” 指令通过魔法传讯和旗语迅速传递。舰队缓缓调整阵型,炮口抬升,对准了远处渐渐清晰的岸线与慌乱的小城轮廓。旗舰上那门最为巨大、镶嵌着太阳徽记的奥术主炮口,刺目的白光如同实质般疯狂凝聚压缩!
只需一道命令,毁灭性的奥术火雨与圣光斗气就将倾泻而下,将这座滨海小城与它孱弱的防御一同抹去,为帝国开拓第一个登陆据点!
舰队上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与残忍的兴奋。富饶的东方神州,唾手可得!
就在旗舰主炮能量蓄积至顶点、指挥官爱德华即将下达毁灭指令的刹那——
呜——!
一阵不合时宜的、穿透力极强的低沉嗡鸣声陡然在舰队前方响起!
不是风声,不是海潮!仿佛是整个大海在某个意志的掌控下,发出了深沉的、积蓄着无穷伟力的……叹息与脉动!
圣裁号上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最先感觉异常!海水的流速似乎……在变?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山峦拔地而起!
所有罗兰帝国士兵疑惑的眼神瞬间凝固!
舰队正前方,约莫数里之外的海面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并非踏浪而来,而是静静悬立于海天之间!一身天青道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长发以一根简单布带束于脑后,双手负于身后。身形飘渺孤绝,仿佛与浩瀚的大海融为一体。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俯瞰芸芸众生。
“那……那是什么?东方的巫师?”有骑士忍不住惊呼。
“装神弄鬼!奥术炮覆盖打击!把他轰下来!”一名舰长大吼。
轰!轰!轰!
距离最近的几艘奥术炮舰反应最快!炮口符文光芒爆闪!数道刺目的、蕴含着狂暴魔能撕裂法则的奥术能量光束瞬间射出!其中一道更是粗大如柱,蕴含着恐怖的分解与灼烧之力!空气被灼烧的尖啸刺耳欲聋!那是足以轰塌坚固城墙的恐怖攻击!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巨舰都撕碎的魔能洪流,那道天青道袍的身影依旧毫无动作。
数道奥术光束瞬息即至!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触及那道身影百丈距离之时——
哗啦啦!
海面突然无风自动!如同被无形巨手按压,数里方圆的海水无声地向内猛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下一瞬!
轰——!
数道奥术光束狠狠轰击在那瞬间凹塌、如同深海屏障的水墙之上!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凹陷聚集了无穷海水精华形成的屏障,呈现出一种深邃无比的墨蓝之色!蕴含撕裂法则的狂暴奥术光束轰入墨蓝水障的瞬间,如同投入深潭的火把,光芒狂闪,发出刺耳的能量湮灭声!激荡起巨大如山的环形浪花!水障表面炸开无数空洞,墨蓝水体疯狂流转,发出沉重的呜咽!然而,那墨蓝水障极其坚韧厚重,蕴含着大海无量的沉重与包容,竟硬生生承受住数道奥术炮的饱和轰击!爆炸的余波被压缩在狭窄的水圈内,未能向外扩散分毫!墨蓝水光剧烈震荡,却并未溃散!
“神迹……海神在上!” 旗舰圣裁号上,见多识广的宫廷首席大奥术师“阿尔弗雷德”手中的法杖猛地一顿,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不可能!他在……他控制了那片海?!”
爱德华统领瞳孔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这绝非寻常角色!他是传说中的东方至强者!瞬间的判断让他抛弃了所有试探的念头!
“全舰齐射!目标——那个人!所有圣光骑士!神圣冲锋!” 爱德华爆发出斗气加持的狂吼,黄金巨剑怒指向那道青色身影!
轰!轰!轰!轰!
刹那间!超过百门奥术炮(包括旗舰主炮)同时绽放出毁灭的光焰!粗壮如龙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交织成一片赤红的、紫黑的、惨白交织的死亡罗网,朝着那道悬空身影覆盖而去!其中旗舰主炮射出的那道纯白炽烈的、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型奥术光束,更是引动了空间的细微裂痕!
几乎是同时,旗舰之上金光暴起!超过三百名气息强悍、身披闪亮银甲、全身包裹在精钢重铠中的圣光骑士,整齐划一地咆哮着跃下甲板!他们身上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带着神圣与炽热净化意志的斗气光芒!金色的斗气洪流在他们前方汇聚,凝成一面巨大的、如同实质的、布满圣咏符文的金色冲锋枪头!骑士们如同一个整体,踏波而行,速度瞬间突破极限,挟着撕裂大海的神圣威势,紧随在漫天的奥术炮火之后,朝着李恪发起震天动地的集团冲锋!数百道金色斗气轨迹如同金色流星群,要将前方的一切阻碍撞成齑粉!
奥术炮的光网遮天蔽日!金色斗气洪流焚海排空!海天之间,唯有毁灭风暴的中心!
面对这足以瞬间抹灭万军、足以重创弱小天人的毁灭性联合打击,李恪终于动了。
他依旧负手,甚至连眼帘都未曾抬起半分。他仅仅是做了一个动作——抬起左脚,向前虚空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风云皆动!
“瀚海……潮生!”
轰!!!
整个数里方圆剧烈凹陷的巨大海碗边缘,积蓄到顶点的、蕴含着李恪意志与磅礴道元的巨量海水猛地冲天而起!那不是浪涛,而是无数道数丈粗细、接天连海、完全由最为纯净凝练的水元之力构成的擎天水柱!水柱凝练如金刚,表面流淌着深邃的墨蓝宝光,内里隐隐有星光闪烁!它们如同无数条沉睡海渊的神龙骤然苏醒,咆哮着腾空!
水柱在李恪身前急速汇聚、压缩、旋转!速度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眨眼间,一片覆盖了前方数里海域、如同整片深海瞬间被提纯拔升、倒悬于天的万顷洪波出现在天地之间!
这哪里是海?分明是一柄以万顷碧海之力淬炼而成的、横亘天地的巨大水蓝色仙剑虚影!剑身之浩瀚,长不知几许,阔不知其涯!剑锋直指扑来的毁灭洪流!浩渺、深邃、蕴含无穷无尽的大海狂怒与法则伟力!
碧海潮生灭魔剑!
李恪立于这巨大无匹的水剑虚影“剑柄”核心之处,整个身形完全被剑光笼罩,仿佛身即是剑!剑意所指,正是那奥术光网与斗气洪流!
就在漫天奥术炮火与金色枪头即将轰中剑锋的瞬间——
“灭!”
李恪口中吐出一个冰冷无情的字眼!
悬于天地的巨大碧海之剑,悍然斩落!
轰——! ! ! !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撞击!整个南海上空爆发出亿万倍太阳坠落的极致强光!海水凝固了,空气被抽干了声音!所有人都变成了风暴中心的瞎子、聋子!
在旗舰“圣裁号”控制核心舱内巨大的“深海水晶球”倒映的画面中,能勉强看到:那碧海巨剑斩落的轨迹下,无论是蕴含狂暴撕裂魔能的奥术光柱,还是璀璨神圣的斗气金芒,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泡沫,瞬间破碎、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由数百圣光骑士合力凝成的、威力绝伦的圣光冲锋巨枪头,在与碧海剑锋接触的刹那,如同热刀切入奶酪,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随即整片金色斗气海如同投入碎纸机的纸屑,在沛然浩瀚的深蓝水元法则冲刷下瞬间溃散!
毁灭还在继续!
巨大的碧海之剑去势丝毫未减,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在湮灭了所有攻击后,带着无可匹敌的大海狂澜意志,瞬间斩过了圣裁号旗舰的核心!
哗啦——!
在深海水晶球瞬间变得炽白模糊的画面边缘,圣裁号那庞大坚固、覆盖魔法金属板甲的巨体,如同纸糊的模型,从舰艏巨大的神像到坚固的中部炮甲板再到巨大的舰艉楼……被那道深蓝剑光一穿而过!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只有剑锋划过时带起的无尽水流规则之力无声的绞杀、撕裂、同化!旗舰在一道横贯舰体的巨大、平滑如镜的水蓝色裂隙中,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随后被紧随而至的、沛然莫御的无边水元力量彻底绞碎、溶解、化作漫天细微的金属水屑和无数的碎骨残肢!
旗舰!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凭空抹去!
剑锋余势未尽!巨大深邃的剑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巨大弧形,如同挥洒的墨笔横扫!
圣裁号周围最近的四艘大型奥术炮舰,连带着船上同样绝望的奥术师、骑士、水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巨大的剑芒边缘轻轻扫过!
嗤!嗤!嗤!嗤!
如同镰刀划过四株枯草!四艘坚固的巨舰瞬间步了旗舰后尘!连同它们正在充能的奥术主炮一起,在剑芒笼罩下支离破碎、化为海中升腾而起的水雾和微不足道的尘埃!
碧海之剑的虚影缓缓消散于天地间。海面上空,只余下一片突兀的巨大空洞,以及漫天飘洒的、散发着金属咸腥味的……蒙蒙细雨。那是被彻底绞碎的战舰、骑士、奥术师所化的金属粉末与血肉残渣在纷纷扬扬地落下。
战场上,死寂。
幸存的其他罗兰战舰如同被冻结在巨大的恐惧冰河中,僵在原地。甲板上所有的炮口失去了光焰,水手失手跌落兵器,骑士全身僵硬。刚才那毁天灭地、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无存,唯有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扼住了所有喉咙!巨大的双头鹰战旗无精打采地垂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那道青色的身影依旧悬立于海天之间,如同亘古不移的神祇。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幸存舰船上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身影,如同扫过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视线仿佛穿透了铁甲船舱,锁定了某几艘残舰指挥舱内僵直如雕塑的人影。
冰冷、淡漠、却又如同无上律令的声音,带着沛然大海的共鸣,响彻在每一个幸存的罗兰帝国士兵、骑士和奥术师的耳边、心头,激起无尽的寒意与绝望: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
声音稍顿,如同重锤即将落下前的寂静,令所有听到的人心脏都为之停跳!
下一瞬,冰冷的话语如同天罚之钉,狠狠楔入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神州大地,擅入者——”
“——死!”
与此同时,在舰队后方一艘侥幸避开剑锋边缘、剧烈摇晃的奥术护卫舰指挥室内。深海水晶球内刚刚切换出李恪那道悬空身影的正面画面,以及那双穿透水晶球、毫无情感波动的冰冷眼眸!
啪嗒!
水晶球旁边,远征舰队副指挥官,“阿尔弗雷德”大奥术师最得意的弟子——拥有男爵爵位的“威廉·坎贝尔”,手中那个原本准备记录征服历程的纯金魔法记录球,重重地砸落在冰冷坚固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他本人,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身象征高贵与力量的魔法长袍,全身剧烈颤抖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污秽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金丝绒地毯,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死死盯着水晶球里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口中如同脱水的鱼般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的嘶哑抽气声,彻底丧失了作为帝国军官和魔法贵族的一切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