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回单身楼时在一楼遇到毛衣大姐,那天她当班,不过并没有织毛衣,而是穿件能把屁股遮住的旧工作,脚穿一双黑雨靴,手举墩布吃力的清除墙壁上的宣传单残留纸,值班室外墙其实就是张贴宣传单的地方,公司的新政策,放假通知,单身宿舍的管理新规,和一些寻物启示一般都张贴在这里,时间久了,新规覆盖在旧通知上,墙壁上也就留下一层层厚而牢固的纸屑。
毛衣大姐看我回来,先是一笑,然后把靠在墙上的墩布拿下栽进她脚下的塑料桶里,一脸嘲讽和嫉妒的眼神看着我说,这才来几天呀,就找对象了?我一听这话,马上就说我没有对象,毛衣大姐呵呵一笑,说道,快回去看吧,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别开着种玩笑,我对她说道。“玩笑,刚才有个女的来,她说找新来的王乐嘉,我一想就是你,我告诉她你在408房间,她就上去了。”毛衣大姐说的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不由得人不信。她越说的煞有其事,我却莫名的有种畏惧,我畏惧的不是什么人来找我,我在这个陌生城市既无朋友也没有亲戚,我怕的这些女人飞短流长的背后乱发表议论。
记得我上楼的时候使劲的在想是谁会来找我,绝不会是我的家人,她们离我很远就是来也会提前通知我,那时候虽没有现在方便,可信件还是可以找到我,可若不是亲戚又会是谁呢?我的同学不会联系我,学理科的女同学本身就不多,我也没有和其中某位女同学有过什么约会,遑论私定终身,可又会是谁来找我呢?毛衣大姐说的有板有眼的不像是撒谎?坦白的说那时候我压根就没有想过陈清萍来找我。
我走上四楼,借着楼道的灯光就看见一个身影正背对我像是轻轻的敲门后没有反应而静听里面的动静状。我认出是陈清萍的身影,我走得时候是关着灯的,从外向里看是什么也看不见的,难道她敲门看没有人开门还以为我在里面睡觉?据一个多月后她告诉我说她那个时候真怀疑我听出她的声音故意不给她开门,而她也想知道里面黑灯瞎火的有没有人在里面,她还说要是在晚回来五分钟她就走了。
我轻轻的走到她后面,她还是刚才那样,完全就是用耳朵听。直到我的声音出现她回头看到我时才确定里面没有人,昏暗的光线下我还是看见她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间满脸的红晕,而她的手好像很不自然的不知道放在哪里,“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我能听到。我打开门,顺手拉亮灯,她跟着进来,房间里面仅有的一张凳子上还放着一个有脏衣服的盆子。我请她坐在床边上,她羞涩略带腼腆的说我还是站着吧,我听说了,我怕你想不开,特地来给你说声对不起。
陈清萍不坐我也不好坐,要是我坐着她站着和我说话,那样子像一个严肃的老师训犯错误的学生,而我本人经历过这样的次数不是少数,所以我压根就不会去坐着和她说话,要是我站着和她说话,又像是情侣吵架,可压根我们就没有什么关系,再说别人来看你,你不请人坐也太不礼貌了,我就是不说,陈清萍也会认为我是社交能力低下的人,一点对人的尊重都没有。可我那时候却没有想到,我坐床沿的时候尽然一把拉着她坐在我边上,她起初挣扎两下,看我坚持的样子她也不在挣扎了,可自从她坐下后就完全变成我个人的独角戏,她一句话不说,就是低头看着地板,双手不停的揉搓着。
我曾经以为她说完那些话后等就会马上离开,但是我错了。直到我拉她坐下后,她不看我只是一味的盯着地板看,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也没有发现地方上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只要你没有事情就好。她听了我这像回答又像敷衍的话,转脸扫了我一眼,又重新把头埋下,“你不生我的气?”。 “不生气,我还要感谢你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认识你。”我说出这话后自己都不相信这话竟然出自我的嘴。我母亲坚定的认为我属于“情商低下,智商一般”的那一类人,起初我还不同意她的观点,后来看自己大学四年期间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也开始觉得母亲的话是正确的。而我同寝室那个山东籍家伙几乎两个月就换个女朋友,好几次都夜不归属,我们一边心里嫉妒的发毛一边还要替他打掩护。
“真的?”陈清萍扭头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亮度。后来她回忆说,她其实不相信她听到的每句话是真实的,就像她知道有些事情的真相后也变得对有些事不令人信任一样,可那天竟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当我问她为什么相信时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会信任我。值得信赖的事情需要足够的理论支撑,可我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竟然让她信以为真。当时她坐在我旁边,双眼看着我,我猜想她是想从我眼里看到真切,我扭头看她时,四目相对,我分明看到某种渴望,直到她脸上泛起红晕,一直到脖子根部。我房间的光线耀人,好多光线从屋顶反射下来,星星点点的落在我们身上,相对无言却心灵相通,我不知何时竟拉起她的手,而她也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陈清萍是快十点才离开我的宿舍的,我送她出门时楼道里昏暗的夜色我想拉她的手,可她不由分说的推开我的手,还让我走前面,她在后面。我记得我们从毛衣大姐的窗前通过时,她还停下手里的毛衣,抬头看我们,准确的说是看陈清萍。我们走出单身楼,叶记家常菜已经打烊,不过门还开着,叶老板正在一盏很亮的灯下掐菜帮上的叶子,而旁边几家餐馆早就黑灯瞎火了。这个时间马路上的行人逐渐稀少起来,陈清萍仿佛也胆子大了,不是跟在后面而是并排走,遇到昏暗处还主动拉着我,我问她怎么刚才不让我拉,现在主动拉我?可是她说,你笨蛋,还拧我手心的肉。等我反手拉她时,她很主动的配合我,嘴边似乎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陈清萍后来无意提起这天晚上时她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你俘虏,感觉自己是主动投怀送抱,太便宜我了,我反问道难道你不愿意,她说要是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愿意。我对她做了什么,那是后话,容我娓娓道来。
送走陈清萍后,我原路回到宿舍楼,毛衣大姐看我要上楼时,丢下手里的毛衣,闪身从值班室里出来,拉住我,指着她刚才清洗过的墙面上一张新通知让我看,那会我和陈清萍下楼时也没有注意到,怪不得说恋爱中男女都智商为零。毛衣大姐的声音再次响起,下次早点回来,都11点过了,规定是11点关门,若不是看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就把你关在外面。说完她左右环顾一下,又看着我,口气没有刚才那么不近人情,我说行呀,才来几天呀,都有人主动找,是不是以后专门给你留门呀?
“大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同事,不是男女朋友,她来也是为工作上的事情。”
“别骗我,大姐是过来人,从她一进来说找你我就知道,找了就找了呗,还解释什么呀?”
“大姐,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我也不知道她这么会找我?”
毛衣大姐看我说的很坚定,似乎相信我的话,“我看你们准有故事,不信就走着瞧。”
我回到宿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上床睡觉,可我怎么也睡不着,头脑里一直是陈清萍的影子。我开始思考陈清萍来找我的动机,我给她解题而耽误打洗油,没有油自然不能清洁机床,然后设备科检查不合格,让黄工长在下周一面临背书并通报批评的后果,这一串连锁反应可以说是我的失误造成,受处罚我也认了,而我不去打洗油不是白师傅的问题,是陈清萍的耽误导致我没有及时打回洗油,那么始作俑者就是陈清萍,要是这样的话陈清萍来找我诚恳的道歉也说得过去。可现实是,我没有打回油,是白师傅自己去打的油,机床又是白师傅和我两人擦洗的,而设备科也是我们清洁设备后来检查的,逻辑上我的分析完全站不住脚,可既然实际情况不是陈清萍的错误,那她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呢,她说的那些道歉的托词完全就不该有的,既然她没有错误可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