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乐安刘池苟家在夏口,忽有一鬼来住刘家。初因暗,仿佛见形如人,著白布裤。自尔后,数日一来,不复隐形,便不去。喜偷食,不以为患,然且难之。初不敢呵骂。吉翼子者,强梁不信鬼,至刘家,谓主人曰:“卿家鬼何在?唤来,今为卿骂之。”即闻屋梁作声。时大有客,共仰视,便纷纭掷一物下,正著翼子面。视之,乃主人家妇女亵衣,恶犹著焉。众共大笑为乐。吉大惭,洗面而去。有人语刘:“此鬼偷食,乃食尽,必有形之物,可以毒药中之。”刘即于他家煮野葛,取二升汁,密赍还家。向夜,举家作粥糜,食余一瓯,因泻葛汁著中,置于几上,以盆覆之。人定后,闻鬼从外来,发盆啖糜。既讫,便掷破瓯走去。须臾间,在屋头吐,嗔怒非常,便棒打窗户。刘先已防备,与斗。亦不敢入。至四更中,然后遂绝。
【词语汇】
乐安:古代郡名,今江西省乐安县一带。刘池苟:人名,姓刘名池苟。夏口:古地名,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鬼:古代传说中的超自然存在。
白布裤:白色布质裤子,此处特指鬼的服饰特征。
自尔后:从那时之后。自:从……开始。尔:代词,指代前文“起初隐约现形”的事件。
数日一来:每隔几天出现一次。数日:几天。一来:出现一次。
不复隐形,便不去:不再隐藏身形(完全显形),于是不再离开(长期滞留)。复:再,重新。隐形:隐藏身形。喜偷食:习惯偷吃食物。喜:爱好,习惯。偷食:偷窃食物。
不以为患:刘家人不将此视为祸患(表面未反抗)。患:祸患,担忧。然且难之:但内心其实难以忍受鬼的行径。然:然而。且:却,其实(表转折)。难:以……为困难,引申为“内心难以忍受”。之:代词,指鬼的骚扰。
吉翼子者:人名(“吉”为姓,“翼子”为名或字号),刘池苟的友人。者:文言助词,表提顿,引出人物(相当于“吉翼子这个人……”)。强梁不信鬼:强梁:原义为“强横霸道”,此处引申为性格刚硬、固执己见。不信鬼:否定鬼神存在(反映魏晋时期“唯物”倾向)。
卿家鬼何在?卿:第二人称敬称(朋友间用,相当于“你”)。何在:在哪里(疑问句式)。
即闻屋梁作声:即:立刻(表时间紧迫)。闻:听到。屋梁:房梁(鬼怪活动地点)。作声:发出声响(为下文“掷物”铺垫)。
时大有客,共仰视:时:当时。大有客:有许多客人(“大”强调人数多)。共仰视:一起抬头看(集体动作,增强戏剧性)。
便纷纭掷一物下:便:于是。纷纭:杂乱状(形容物品突然落下)。掷:抛掷。一物:后文揭示为“亵衣”(讽刺道具)。
正著翼子面:正:恰好。著(zhuó):击中。翼子面:吉翼子的脸(目标精准,凸显鬼的戏弄意图)。
视之,乃主人家妇女亵衣,恶犹著焉:乃:竟然是(转折语气)。亵衣:贴身内衣(古代视为私密之物)。恶犹著焉:还沾着污秽(“恶”指排泄物,极尽羞辱)。
有人语刘:语(yù):告诉(动词)。刘:指前文闹鬼的刘家主人(刘池苟)。
有形之物:具有物理形态的存在(与“无形鬼魅”形成对立)。
可以毒药中之:可:可以。以:用(介词)。毒药:含毒性的药物(古代常见砒霜、乌头等)。中(zhòng):击中、毒杀(动词)。之:代词,指鬼。
即于他家煮野葛:即:立刻(表行动迅速)。于他家:在别人家中(避免被鬼察觉)。野葛:即钩吻,剧毒植物(古代常用毒药)。
二升汁:两升毒汁(剂量明确,增强真实性)。密赍(jī):秘密携带(“赍”指携带,凸显隐蔽性)。
向夜:临近夜晚或傍晚时分(鬼活动的高频时段)。施肩吾的《幼女词》中,“向夜在堂前”描述的是小女孩在傍晚时分在堂前拜新月的场景。举家:全家人。粥糜:稀粥(作为投毒载体)。
瓯(ōu):小碗。泻葛汁著中:将毒汁倒入碗中(“著”通“着”,表动作完成)。
人定后:古代计时术语,约现代21—23时(夜深人静时,鬼活动高频段)。
发盆:掀开覆盖的盆;啖(dàn):吃;糜:毒粥(细节呼应前文“以盆覆之”)。
既讫:吃完后;掷破瓯:摔碎碗(发泄愤怒)。
须臾:片刻;屋头:房顶;吐:中毒反应(野葛毒性发作)。
嗔怒:暴怒;棒打:物理攻击(拟人化描写)。
防备:提前准备(如武器、埋伏);与斗:与之搏斗。
亦不敢入:鬼因中毒虚弱或畏惧抵抗,无法闯入(人类首次占据上风)。
四更:凌晨1—3时;遂绝:鬼最终消失(冲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