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鉴赏之第六章、叙述与语言

在认识一个事实之前,我们先来认识一些根本的基础,那就是让我们分清什么是叙述?什么是语言?

  米克·巴尔认为叙述学是关于叙述、叙述本文、形象、事象、事件以及讲述故事的文化产品的理论。在这里请注意文化产品一词,也就是说在小说这种艺术品之外,还有其他艺术作品也有着叙述的方式问题,比如绘画、摄影、舞蹈等等,都有着叙述功能,所以说叙述是个广义的词汇。当专指小说这个文本时,叙述应该指为谁在叙述,或者说用什么方式在叙述,如果再说得白话一点,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那就是一篇小说谁在说,用什么样的形式来说。

  小说做为文学作品的一部分,应该很好理解语言的意义,也就是说小说文本的创造过程中的语言,因为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是通过语言来叙述的。从这点来看,叙述与语言,并不是一回事。叙述是一个广义的定义,语言是一种狭义的指向。

  相对于小说的创作过程来说,应该是先有叙述,然后才有语言,因为我们作者必须先考虑用什么角度来写小说,这其中包括用什么身份。这自然就产生了叙述者的角度,只有确定了这一点,才会选择用什么样语言来塑造人物,创造小说的意义。而且一篇小说的精彩与否,跟小说的叙述有着很大关系,我们可以不夸张的说,小说的精彩其实就是叙述的精彩,它决定了读者的阅读感受。

  相对小小说来说,在选择叙述的时候,因为小小说的特性,局限了叙述的选择,可能以下几种方法是小小说常用的。

一、概括叙述。指对人和事进行交代性、说明性的叙述。用少量文字蕴涵高密集的信息,比如交代人物关系,浓缩事件发展过程等等。概括性叙述的主要功能是加快叙述节奏,快速推进情节,同时概括叙述的语言表达,基本是对情节的讲述、反思、回顾或者议论,这也有助于披露作品的深层意蕴,揭示现象掩盖下的本质,剖析寓于情节中的哲理。所以,概括叙述是小小说创作中最常用的艺术手段之一。在前面的举例讨论作品中,有很多这类的作品,以下的几种叙述也同理,在这里不一一列举。

二、省略叙述。是指在小说的空间中,有大段应该存在的事件不作叙述的方式。说白了是将一些不重要的情节压缩到一句话里,或者完全省略,其中的作用也是加快叙述节奏,减少不必要的篇幅。同时,由于省略叙述形成了一定的空白,无形中扩展了叙述的空间,给读者调动自己的知识、经历来补充、完善作品的内容提供了广阔的天地。但有一点要注意,那就是省略叙述方法是不能单独成为一篇小说使用的手法,必须跟别的叙述方式综合运用,才能形成一篇完整的小说。其实这话有点多余,所有小说技法或者说手法,都必须综合使用,能够独立成篇的小说技法应该说是没有的。

三、对照叙述。是将二个对立意义的故事摆放在一起,快速的引起矛盾冲突。这种手法跟前二种相似,比较明显与单一,很容易使读者一眼看透这个故事。所以这种手法只能出现在全篇的某一点上,不能从头到尾贯穿全篇。在小小说中,这一手法用得最多的地方往往在结尾。因为很多小小说都喜欢将迷底放到最后,让所有矛盾激化迸发,这也是所有隐藏的情节揭幕的时候。

四、重复叙述。顾名思义,就是对一些情节、人物特征、细节的重复叙述,目的是强调突出某一部分内容,吸引读者注意,减少其他不必要的叙述,最后目的还是加快小说的节奏。但有一点要强调,那就是这种手法可以强化小说的意义或者说作者的创作意图,刻画出丰满的人物与情节。但这种手法相对前面二种个人认为技巧性要强些,在表达上相对也隐蔽些,我个人将它算作高级手法。

五、双层叙述。说白了是表里叙述是一种意思,其实暗的还隐藏了另一层意思,如果用语言来比喻的话,应该算是双关语。在这种叙述中会藏着象征、比喻、暗示等手法,让这种叙述有了多义性。这其实也是小说与故事的不同根本之处,因为这种手法的运用,可以使小说有更多的,深层的含义,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小说多义性。在小小说创作中,这种手法的运用,可能也是判别优秀与否的区别。在这种手法里,大多数为象征性的叙述,情节中要有一个象征体,来承载那隐藏的意思。

当然,小小说的叙述手法还有很多,也不是说所有叙述方法都是固定的,我只是举例这几个比较典型的,还有其他手法,要求我们去发现与感觉。

最后说语言问题。语言在小说中是跟着叙述方式的不同变化的,叙述的角度、叙述人的修养都会改变语言风格。在这里要说一点,有很多作者喜欢用地方方言做为叙述的语言,其实这种方法,只表现了二个内容。1、显示出说这种方言人物的身份与特点。2、小说本身体现出地方性的特点。但存在的缺点是减少了部分读者的阅读兴趣。


讨论部分:

作者:滕 刚

  张玲刚登上27路无人售票车就发觉自己编造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借口破绽百出,经不住前夫的推敲。但她没有下车,她在后排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想好了,如果到四牌楼还想不出新的无懈可击的借口,她就不下车,就坐在车上继续搜索枯肠,直到想出新的借口。如果到傍晚还想不出新的借口,她就打道回府。总之,绝不能让前夫看出破绽。

  张玲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乘客,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尽管戴了宽边墨镜,罩了头巾,但她还是担心别人会认出她,担心别人知道她的行踪。她害怕再度成为人们的焦点。去年她的婚变是这座小城的热门话题。直到现在还常有人问她,为什么和赵刚离婚。她从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过。其实她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当初她曾经对女友向梅说过,谁能开启我的心灵之门,我就跟他跑。说这话的时候,张玲和赵刚已经结婚11年,张玲已经是一个31岁的少妇。她说这话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心灵之门永远不可能有人打开。每个女人的心灵只有一把钥匙。既然赵刚一开始就没有找到这把钥匙,那就意味着她的心灵之门永远对他关着。张玲想不到她38岁、结婚17年的时候,一个叫做马文的男人居然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她冰封了近20年的心灵之门。一个女人心灵之门一但打开,任何力量都挡不住。她不顾一切地顺着心灵的洪流,淌入了这个男人的怀抱。

  张玲与马文结婚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荒唐可笑的事,才知道命运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她当初听人说过男人性能力的差别,但她不知道差别这么大,只有跟两个男人上过床的女人才知道这种差别有多大。马文每次只有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就戛然而止了,马文每次在她的身体刚刚有感觉时就骤然而止了,而前夫赵刚每次至少持续一小时,每次都会让她到达几次高潮。可笑的是,马文不知道这个差别,马文每次做完后都像领袖一样挥一挥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征服了。张玲想不到这个打开她心灵之门的人,不能打开她的肉体之门,想不到这个能到达她心灵深处的人,不能抵达她肉体深处。张玲不是那种把性看得很重的女人,她是那种把心灵看得超越一切的女人。但她毕竟是一个有过十几年愉快性经历的女人,她的理性能让她接受这个事实,她的身体无法忍受。开始她还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她甚至自我解嘲地认为,世界上的事情不能两全,有了心灵的愉悦就不可能有肉体的愉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越来越接近发疯的边缘。可怕的是马文特别喜欢做。每次一做,她的身体就像被点燃了没有爆炸的炮仗,全身滞胀、头皮发紧、腰酸、腿抽筋、口干,她就想吵、想喊、想砸东西,但她又不得不克制自己。

她是在离婚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去前夫那里看女儿的。女儿还没有放学,她刚坐下赵刚就把她往床上拖,她踢他蹬他骂他,前夫还是强奸了她。她想不到前夫居然会这样。她知道她的抵抗是假的,她知道她骨子里是渴望前夫的身体的。她被马文点燃了迟迟没有爆炸的身体,终于被前夫引爆了,她身体终于从地狱升到了天堂。但是回去后她的身体又被马文点燃了,直到赵刚引爆,她的身体才能恢复正常。以后她隔三岔五去看女儿。她知道她看女儿是借口,她知道她这样做无耻,但她没办法。每次赵刚都一声不吭地强暴她。怕赵刚看出她的心思,她每次都像演戏一样顽强抵抗。女儿住校后,她不能以看女儿为借口了。她只能不断编造新的借口。每次编借口她都煞费苦心,每次编借口都怕赵刚看出破绽。今天一早她就想了个借口,回家找毕业证书。但她上车时发觉这个借口是站不住脚的。她要毕业证书干什么用呢?她已经根本不需要毕业证书了。她第一次发现已经没什么借口好编了。现在她重新想到的借口,是回去找母亲留给她的胸锁。但她不知道那个胸锁藏在什么地方。如果她回去找不到胸锁,赵刚会起疑心的。她绝不能让他起疑心。如果赵刚看出破绽,她将无地自容。她想,应该有更好的借口的,17年的婚姻不会这么快就把借口用完了。

  无人售票车停靠在四牌楼站台。张玲犹豫了一下,没有下车,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她看了一下手表,她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了。她想如果下一次到站还想不出来,她就回家。


(在我所阅读到的小小说中,应该说腾刚先生是很注重叙述语言的作家之一。在我们前面分析过的《新微型小说》其实就是一例,通过叙述的方式不同,改变了整个结构的不同,让小说本身折现出一种小说的意味。

联系到我们现在看的这篇小说时,从某种角度来说,没有《新微型小说》的那种新意,因为这篇更接近大家认可的小小说形式,我所以才选了这篇来讨论。

这篇小说的题目,跟《新微型小说》差不多,似乎跟整个故事没有直接关联的地方,但我们读完全篇时,才发觉它们之间其实有着联系,只不过这种联系是隐藏的,具有象征作用,也就是说小小说真正的思想,其实体现在题目之中。那么我们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小说中又是如何隐藏了这些跟主题有关的内容。

这就牵扯到我们要讨论的问题,叙述的方法。应该说这篇小小说叙述角度是传统的,用的是第三人称,也就是她在说。但问题是怎么说,比如是平静或者激情,也就是说不同的说法会给读者带来不同的感受。因为个人理论水平有限,不能用文学术语将一些事说出来,所以只能用自己的语言,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望大家批评。

这篇小小说中,作者虽然用的是第三人称的方法叙述,但因为作者很冷静,分析的语言评析或者思考整个事故过程中,这篇小说似乎多了一个人称,那就是第一人称,我。只不过这个我没有出现,深深的藏匿在第三人称的叙述中。比如:她想好了,如果到四牌楼还想不出新的无懈可击的借口,她就不下车,就坐在车上继续搜索枯肠,直到想出新的借口。这其中完全可以将“她”改变为“我”。这也许是因为小小说的主人公较少,造成现在这种视角,可就是这种视角,让整个故事变得真实。在这里这个叙述者不只是叙述者,同时也是小说中的角色,让故事的走向沿着叙述者或者角色想发展的方向前进,说白了就是小说的节奏完全由作者控制,而不是由故事本身控制,这就让小说多了些从容。

好了,再回到小说之中来,看看作者是如何运用这种具有双重性的叙述方法,来控制小说节奏与结构的。

小说的第一句由一个动作,与角色的想象完成。这句话其实在给读者设计一个悬念,那就是为什么要编造一个借口给前夫?可作者没有说为什么,也没说她是如何编造,只是说编造不出来就一条道回府,这其实是制造更深有悬念,提起读者的阅读兴趣,营造这篇小说的意味。作者在第二段中换了一个方向,这也是这种叙述方式自由的地方,可以自由的变换角度,来叙述这个故事。小说先说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害怕别人看见,然后说了她与前夫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这个人为什么成了她的前夫。因为她找到了能打开心灵的钥匙。第三段应该是关键,从这段可以看出题目的意义,这一段其实是破了第二段后部分的题,也就是说一个完整的人,应该是统一的,她找到了内灵的部分,却没有找到人类本能的部分,也就是说玫瑰花开是要天时地利的,缺少一样,这花是不会开放的。于是,在这四段写了她为什么要找借口,只不过这种借口是有象征性的,表示了人类文明的部分,也就是说本能在跟文明冲突,所以最后一段她没有下车,因为她还没有找到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篇小说,应该说主角的形象很丰满,但二个配角都有点概念化,这也许是小小说的篇幅造成的。最重要是小说没说出前夫为什么要强奸她。我只能猜测作者是不是想说,前夫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其实骨子里都还有着习惯性的爱,所以才有这举动,只是这其中心灵与身体那一个更重要呢?)

 

叙事光盘

作者:蔡楠

  A盘:故事开始的时候,哈头正在他家的院子里扫雪。快扫到门口时,他家那两扇破木板门突然咣当一声就被踢开了。哈头吃了一吓,就看见他爹哈大年裹着一身风雪和酒气闯进家来。哈头就知道他爹又在外面赌钱和喝酒了。哈大年瞪着眼珠子看了哈头一眼,哈头赶紧收回扫帚让路。哈大年就趔趄着迈上台阶,扑进屋去。不一会儿,哈头听见了他爹的叫骂和他娘的哭喊。哈头就知道他爹又输钱了。

  这已经成了惯例,哈大年只要一输钱,就会到供销社里赊上半斤散装二锅头,也不要下酒菜,一直脖儿就灌到了肚里去。然后就是回到家打老婆骂孩子撒酒疯摔家伙。每逢这时,哈头总是护着他娘,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也只有攥着拳头出闷气。哈头私下里曾对他娘说,娘,咱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他娘就搂住他,眼睛哭成了水蜜桃,儿啊,忍着吧,怎么他也是你爹呢,你长大争口气,咱和这死鬼分开过!

  哈头就一直忍着。可他今天却再也忍不住了。听见娘在屋里的哭喊比以往激烈,哈头就知道爹今天下手肯定很厉害。他扔掉扫帚就冲进屋去。他看见那半个嘴儿的茶壶已摔碎在地,娘瘫坐着捂着脑袋,血从手指间流了出来。哈大年正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哈头就对他爹喊了一嗓子,你输了钱干嘛总拿我娘撒气?哈大年就停了寻找,扭过头来说,我要你娘那对银镯子,她不给。她不给,我就打她!就是不给你,给了你好又去赌,早晚咱这三间房也会被你输光了!哈头攥着拳头又喊了一句。

  哈大年的巴掌就猛地落了下来。哈头的头就嗡地一声炸开了,一个踉跄跌到在娘的身上。娘就发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哈大年,你把我们娘儿们杀了吧——

  哈大年跳了一个高,嘴里喘着粗气嚷着,杀了就杀了,你以为老子不敢?你们不给我那银镯子,就杀了你们!说着,他就从外面拿来了一把切菜刀。一边挥舞着把哈头踢了个滚儿,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扯过哈头他娘的头发,说,你给不给?娘沾着血迹的脸和脖子就横在了哈大年的刀下,她闭上眼睛,痛苦地咽了一口唾沫,不,不给……

  哈大年就举起了菜刀。

     嘭——,咣啷——。刀没砍进娘的脖子,却落在了地上。情急中的哈头把一个炕沿砖楔在了他爹哈大年的脑壳上。哈大年半匹牛似的身子就重重地摔倒了,血和脑浆溅了哈头娘儿俩一身……

  快进:哈头去公安局自首。哈头被判了无期徒刑。哈头被送进了监狱。哈头在工厂劳改。哈头在车间聚精会神学习生产技术。哈头在火中抢救国家财产立了功。哈头无期徒刑改为了有期徒刑。20年后,哈头刑满释放。

  B盘:哈头回到了村里。他看见他家坍塌的房屋,还有长满荒草的院落,他就就跪在了老宅前。在两个姐姐的帮助下,哈头翻盖了房子,又经别人介绍,娶了一个死去男人的女人,还带着一个10多岁的儿子。结婚那天,哈头对女人和儿子说,我有力气,也有技术,以后咱们日子会好起来的!

  日子好起来是从镇上筹建电力金具厂开始的。镇上的领导听说哈头劳改时学了电力线夹线鼻的技术,就把他请去当了技术员。后来机构改革,哈头就承包了工厂,取名为“东方电力金具厂”。他来到曾经劳改过的监狱,不仅聘请来了几个老工程师,而且还发展了业务关系。哈头的工厂一下子就火头起来。

  哈头就成了哈老板。哈老板有了汽车,有了手机,有了保卫,也有了秘书。哈头的秘书是个女的,姓姚。是他在一家酒店带回来的小姐。哈头那天来了个客户,生意谈成后去县城喝酒,一人叫了个倒酒的,哈头就认识了小姚。酒足饭饱之后,哈头就晕晕乎乎地和小姚开了房间。一下子就给小姚迷住了。哈头就把小姚带回工厂做了秘书。哈头不管是出门旅游、洽谈生意还是出席宴会,都是香车美女,好不惬意。

  可好景不长。村里的女人和儿子找上门来了。在哈头的办公室里,女人和儿子愣是把小姚打跑了。更绝的是,女人叫儿子学会了开车,做了哈头的司机,自己也从村里搬到了镇上。

  没有了秘书的哈头还是哈头。他白天调度生产,迎送往来,晚上就回到自己的女人身边。在床上,女人问哈头,是我好,还是那个小妖好?哈头就把眼一翻,打着哈哈说,当然是你好了,咱们是患难夫妻嘛!女人就得了满足,把嘴一噘,哼,我要是年轻10岁,再有点文化,给你当秘书满够格!哈头却打起了呼噜。

  哈头出事是女人生病在县城住院以后。那天哈头对儿子说,你照看着你娘,我出去办点儿事。儿子说,我开车送你去!不用了,哈头一摆手,就一人出了医院大门,走上了公路。

  儿子却开着小车追了上来。儿子说,我知道你去办什么事,可今天我不让你去!哈头说你知道个屁!儿子说你去找那个小姚,你根本就没和她断过来往你花钱给她买了个三室两厅,就在阳光小区6号楼3楼西门对不对?哈头就没了言语。儿子继续说,你看我娘她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你应该守着她。你今天要不去,我以后也不管你,你今天要去,咱俩就有个你死我活!

  哈头就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克鲁勃,你甭吓唬我,越吓唬我我越去!我给你们那么多钱财,难道还没这点自由?哈头笑完,就撇下儿子和他的汽车,向一辆出租车走去。

  儿子发动了车子,喊了声,你别去——,哈头没有回头。儿子又喊了一声你别去——,哈头还是没有回头。儿子就打正方向,一咬牙,挂上高挡,猛踩油门,汽车就准确地向哈头冲去去。

慢放:哈—头—就—飞—出—去—了—五—六—米—远—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像—床—破—棉—被—子—一—样—飘—在—了—地—上—血—就—洇—湿—了—马—路—洇—湿—了—时—空—与—他—爹—哈—大—年—的—血—汇—聚—在—了—一—起——


(这篇小小说有点偏长,总体上还是篇小小说,因为从结构与内容上均还是小小说的模式,简单而单一。

小说在文体的形式上,做了一定的实验,那就是将我们常见的光盘形式带进了小说,我们先不说这种形式是否成功,应该承认这种方法是符合小小说的特点的,能够快速的将故事切分开,找到小小说需要表现的部分内容,可以少掉一部分必要的逻辑转换与交代。

好了,回到叙述这个问题上,这篇小说的题目叫《叙事光盘》,也就是说叙述过程是这篇小说的重点,所以作者充分利用了光盘的特点,来迎合小小说的特征。作者描述了需要叙述的部分,其它的都用快进或者慢放来省略掉。这对小小说来说,应该是个有特点的叙述方法,它将小小说的特点给充分体现出来。

这篇小小说详细叙述的部分其实是二个细节,第一是哈头如何杀了哈大年,第二是哈头如何被他儿子杀了。这二个被杀,不但牵扯到社会的变更,我更愿意相信这是生命的轮回,以及人性的重复,但这不是现在要讨论的部分。

在这篇小小说中,作者通过语言的控制,很好的控制了小小说的节奏,但同时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小小说本身显得单调,没有什么变化,A 面与B面的故事节奏基本相同,唯一有变化的是二个结尾后面的快放与慢放。当然我这要求也许对小小说来说高了一点,但我想一篇小说如果转换一种叙述的方法与角度,可能就会写出不同风格的作品。

这篇小说的叙述特点,是细致的描述了杀父的原因,特别是那些对话,很能显示作者的语言风格,生动而活泼,似乎更接近我们生活的本真,作者可能也是有意识的在对话中,不但加了口话,而使用了一定的地方语言,使整个过程更接近生活的真实。你甭吓唬我,越吓唬我我越去!像这样的句子我们似乎可以看到他本人说这话时的样子。这篇小说也是通过对话来显示人物的个性与特点,我想这种语言方式是我们应该学习与体会的。

这篇小小说的最后一段让我迷惑不解,现在说出来,也算是讨论。在整篇小说中应该说都是按小说的语言在叙事的,其中包括前面的快进,并没有省略什么,为什么要这最后一段,作者要转换一种语言形式,让那些破折号营造出慢放的样子,这样的句子让人阅读起来有点突然与不适应。我想作者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突出这一段的意义。如果用一种冷静的语言,细细的写这个过程,也许作用是相同的,所以这一小节个人觉得不妥。

纵观全篇,这篇小小说的叙述方式还是传统的,故事的表达上也是常用的对比手法,让我感兴趣的是小说中的对话,这可以看出作者的功力与深入到生活之中的体验,而小说中的对话部分却是小说叙述过程中的重要部分,一篇小说的真实与生动就是体现在对话之中。)

 

我想抱抱你

作者: 邓洪卫

  作家卫永进在一个初秋的早晨酲来。他推开被单,裸着身子来到衣橱前,经过镜子前的时候,他特意停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拉开橱门,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穿好。又在镜子前仔细地观摩了一会儿。这才转身下楼,拦住一辆的士,直奔火车站。卫永进要接一个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叫章小慧。

车子在宽阔的街道上快速行进,卫永进的思绪却逆向缓缓飘移。一年前,作家卫永进收到一个叫章小慧的读者来信。章小慧言语不多,只是简洁地讲述了她读卫永进一篇小说的感受。甚至连一处细节的错误都指出来。仿佛有风吹过,沁入他的心田。这是个很有感觉的女孩。卫永进就照着地址回了一封。很快,章小慧留回了信。章小慧在信中谈了自己的真实情况。章小慧是一位高中语文老师,结过一次婚,现在是单身,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闲来喜欢看一些文学杂志。信后还有一行小字让卫永进怦然心动:国庆节,我去看你。卫永进拿着这封信,闭目,身子后仰,陷入了尴尬的沉思中。

  卫永进的尴尬源于自己难以言说的身体内部。

  卫永进今年三十五岁,结过一次婚。离了。因为自身的生理问题。为了这个生理问题,双方都曾努力过,可都是徒劳。就离了。这是一次互惠互利的离婚,双方从精神和肉体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人为什么要结婚呢?让他妈的婚姻见鬼去吧!卫永进想。

  章小慧的国庆之约,使卫永进重新陷入一种尴尬,甚至恐惧之中。一方面他期待章小慧的到来,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这期间,他去过医院,他试图使自己得到某种程度上的恢复。可医生是无能的。在他吞了近一个月的药片之后,他得出了这个结论。甚至,他还找了些黄片来看,可是无论屏幕上男女怎样惊心动魄,他却始终宠辱不惊。你真是个隐士呢。他盯着自己说。

  可是,时间不能因为卫永进的尴尬就停驻不前。

  秋风乍起的时候,章小慧来了。

  章小慧个子不高,剪着短发,很端庄的那种。脸圆圆的,象红苹果。面部皮肤白皙,透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红润。

  现在,章小慧已经走进他的房间,并且在房间里巡视一番后,作出了一个决定,咱们省点钱好吗?我住你这里了!

  卫永进能听到自己心里发出一种清脆的声音,仿佛有一根树枝断裂了。

  逛街。在自己陌生的城市逛街,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章小慧说。

  夜晚到来了。是一个外表宁静、内里躁动的夜晚。

  章小慧在床上铺了两个被筒。章小慧洗了澡,先上了床,钻进里面的被窝。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扭头向卫永进调皮地眨了眨眼,说,怎么,你就这样坐着吗?

  卫永进也上了床,钻进外面的被窝。

  两个人面对面侧卧着,又说了一会话。章小慧的睫毛细长,眼睛清澈,像山泉。睫毛时而闪动一下,眼睛就更清澈,眸子里闪动着诱人的光泽。章小慧的口里呼出很清新的香气,让人迷醉。

  章小慧说,她喜欢这样说话,很放松的。

  不知聊了多久,章小慧打了两个哈欠,合上眼睛,睡着了。

  卫永进也合上眼,听了一会章小慧均匀的鼾声。可是他睡不着。他用温和的目光抚摸着眼前这个女人,抚摸着她苹果一样圆圆的充满诱惑的脸。她的嘴唇红润,是天然的红润,没有涂口红。卫永进的目光忽然变得肆虐。不知怎么,他就推开被子,钻进章小慧的被窝。他的手触摸着章小慧温热细腻的肌肤,嘴唇不由自主地吮向那花瓣样的红唇。一种奇异的感觉霎时击遍全身。他冲动地将章小慧揽在怀里。

  一切恍如梦中。

  章小慧睁开眼睛,身体却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章小慧说,就这样抱着,好吗?

  卫永进没有答话,拥着章小慧的手却有点松软。

  天亮了,章小慧穿上衣服,走了。

  卫永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感受着章小慧留在他房间的气息。

  章小慧会不会也有病呢?卫永进想。

  卫永进不知道章小慧会不会再给他写信。但有一点他很清醒,他该找个女人了。

  卫永进很快找了个女人。一天晚上,两个人相拥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卫永进的眼前总是晃着章小慧苹果一样的脸。后来,女人的手熟练地向卫永进的隐秘处探索。卫永进说,咱们就这样抱着好吗?女人说,你有病呀。说着,翻身上了卫永进。

卫永进哭了。


(这篇小说的题目虽然用了第一人称,但在小说的叙述过程却用的是第三人称。在这里我要说的是一篇小说,选择用什么样的人称,也就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来讲我们的故事。当然每一种不同的人称在叙述的过程中,也有着自己的优劣势。比如第一人称“我”,在叙述中有很大的主动权,可以让小说更细致与真实,但“我”往往也会使视角变得狭窄,所以第一人称总不是单独出现的,身边总还会有个“他”,让小说本身更加丰满一些。而其它的人称也各有自己的特点,在这里不再叙述,请有心的读者自己在阅读中感悟。

我们还是回到这篇小说中,应该说这篇小小说作者给我们讲述了一个与爱情、人性有关的故事。只不过在叙述中,将述情的部分隐藏了起来,让我们更多的看见了故事本身,也就是生活的本身。

我为什么要说这篇小小说隐藏了抒情性呢?应该说所有的小说都有述情的部分,因为小说说的是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情,情感是一切故事联系发展的因素,只不过有些作家并不将这部分显现出来,只是通过情节本身来让小说成立。还有一部分作家喜欢明显的表现情感的部分,这其中包括文本的体现。这篇小说似乎站在这二种中间,小说的第二段是个抒情性的句式,卫永进晚上看章小慧那一段也是抒情的,包括最后一句卫永进哭了,其实也是抒情的,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作者在叙述中的用心。

作者在叙述中,一直控制着故事的发展方向,但不能躲避的是生活中的情感部分,所以述情也就变得自然。如小说中晚上卫永进看章小慧这一段,如果没有那一段抒情的描写,是否可以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呢?事实是可以的,但也是失败的。因为这一段抒情铺垫的是人性中的真实,也是整个故事的真实,也是叙述方式的真实,所以作者才会在小小说中不惜笔墨,写上这一段,让后面的情节顺利成章。

其实我常常在想,叙事的角度不只是控制了结构的变化,也控制着细节的产生,叙事的形式不同,产生的结果就不同。打一个比喻,一块石头,如果我们直接在上面打一个洞,是可以看见这石头的核心有什么,这个方法虽然简便,但我们看见的只是一个点,如果我们将石头一点点的切开来看,那就可以看见完整的石头核心了,如果相对一个故事来说,就可以感受到事物的本质,所以在写作中,最好能多转几个方向,多切几刀,让故事显示得更充分些。

在这篇小说中,应该说前面部分的叙事是概括性的,一条线下来,说卫永进与章小慧之间发生的故事,这是个男女之间的故事,可最后三段,作者转了一些,虽然还有前面故事的影子,却跳到另一个女人身上,这故事的本身发生了变化,叙述上我将它列入多层叙事上,因为故事的意义发生了变化。而发生了什么变化,包括卫永进为什么要哭,这要让读者自己感悟。在这里我只想说叙事的方式不同,会产生不同的结局。)

 

拿老婆示众

作者:生晓清

  老生的大堂兄双根,头回当生产队长没经验,但晓得一定要制度严明、赏罚分明,一定要狠狠的烧它三把火,一定要杀鸡吓猴,一定要在当天给全体社员来个下马威,这样才能树起队长的绝对权威。他就把这番道理讲给他老婆听,思想工作一直做到鸡叫三遍。他老婆不耐烦了,骂:神经病,你有屁快放,有高着子快讲。堂兄说:明天是我头天上任,你故意迟到,在家煮好早饭,把好猪食,再往茅缸里兑几担水,然后来报道。放心,我会故意延长时间,等你这个反面典型到场,狠克一下,扣你几分工意思意思,过几天我们再悄悄地把它挖回来。老婆勉强点头。

  刚麻麻亮,双根队长就起身,亲手敲锣,口吹哨,村头敲到村尾,又从村尾敲到村头。好家伙,男女老少已黑压压集中在村头操场上等他训话了。他见到这种情景,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一高兴就蹦到土戏台上,命副队长李小毛按花名册点名。李小毛连点三遍,然后跑步上台敬礼:“报告队长,社员全部到齐!请做报告!”

  天还黑着,看不清人脸。生产队长就喊:“余小荣!”台下没人回应。又喊:“余小荣到没有到!”仍无人回应。他装着很气愤的样子,一把揪下头上的破草帽,甩在土台上,骂:“奶奶的,老子头天上任,他就敢迟到!根本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往后我这个队长好怎么当?李小毛,我命令你扣除余小荣10分工。刚才你包庇余小荣,扣你全天工分。”

  “是。队长。”小毛必恭必敬的样子。这时台下有人唧唧喳喳。

  “乖乖,这么严,我们生产队有希望了……”

  “新队长有杀劲……”

  “不得了,像队长,能六亲不认,拿老婆开刀……”

  生队长心里暗笑,这出戏效果真不错。

  议论声越来越大。忽然,有人带头呼口号,全场人立刻紧跟齐呼:

  “我们完全支持生队长的革命行动!”

  “生双根同志,我们坚决拥护你!”

  “生队长百岁!百岁!百百岁!”……

  双根队长被喊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心说:我们的社员多好呀!可恶的余小荣……

  再说,余小荣按照自家队长老爷的吩咐,喂过猪,正在烧早饭,忽闻操场上口号震天,此起彼伏。余小荣麻了手脚,好几年没听到呼口号了,晓得事情被闹大了,闹真了,神经又发了。只要双根和李小毛搭把子,准没好事干。那年“破四旧”,搞串联,夺印把子……他们就凑在一起了……

  于是她立刻丢下手上的活,赶到操场,想制止他们时,发现已经迟了。全场的情绪已被调动起来了。

  台上,双根正举着拳头呼口号:“把余小荣押上来!”

  台下,众人齐应:“把余小荣押上来!”

  台上又呼:“把余小荣押上来示众!”

  台下又应:“把余小荣押上来示众!”

  “打倒余小荣!”

  “打倒余小荣!”

  “全体社员同志们百岁!百岁!百百岁!”

  “敬爱的生队长百岁百岁百百岁!”

  余小荣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中,被几个民兵押上台。见丈夫队长两眼血红,就用眼睛瞪他,提醒他冷静。

  谁知李小毛见了她的眼神,突然惊呼:“余小荣必须低下头来!”

  于是,满场人跟着齐呼:“余小荣必须低下头来!”

  这时不知是谁,把一个坏铅桶围成的话筒递给队长,于是,双根更神气了,责问:“余小荣,你为什么要迟到?”

  余小荣不答。

  “余小荣你不许回答!”队长喊一句。

  台下重复一句。

  余小荣仍不答。

  “余小荣态度顽固,扣她十天工分!”

  余小荣的头被李小毛和几个基干民兵摁下来了,快到地了,她泪水直滴。她真后悔不该让丈夫当队长。

  “再不老实交代,扣她一个月的工分!”

  她忍不住:“呸!神经病!”

  李小毛带头呼口号:“谁骂队长,罪加一等!”

  生队长接着呼:“扣她一年工分,叫她一年不得翻身!”

  ……

  多年过后,老生问堂兄:“那天,你怎会突然变态,假戏真做,揪老婆示众?”

  堂兄不好意思地笑笑,憨憨地说:“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只晓得那时候、那场合,只能这样了。”

  老生又问堂嫂:“他有没有真的扣你全年的工分?”

  堂嫂说:“屁!我和几个叔叔大大合谋捣他的蛋,三个月不到他就自动下台了,成了百日鬼,他能扣我一年?……”

  老生顿悟:“原来都是自家人捣的蛋,难怪堂兄恨你们呢!”


(这篇小小说里有地方性的语言,但不多,比如茅缸、狠克一下、搭把子、叔叔大大等,虽然不知道是那里的语言,但根据前后文意思还是能看得明白的。对于小说叙事中的地方特征,我一直不是很在意,这可能跟我的人生经验有关,我从小跟父母奔波,是个没有什么家乡观念的人。相对于这种地方语言,个人认为有个特点应该把握,那就是在叙事过程中,不要用地方语,在人物对话中适当的加些地方语是可以的,因为这能体现人物的特点与性格。我记得我曾看过一篇从头到尾用地方语写的小说,从头到尾都猜那语言的意思了,也没感受到小说带来的阅读感觉。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准确性有待探讨。

这篇小小说用朴素而生动的语言叙述了一个时代的喜剧或者悲剧,全篇没有分支,只是老老实实的写了一件事的过程,应该说是篇典型的概括叙述与省略叙述的综合体。但我们必须承认作者在选择故事的角度很好,以一个小的事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状态。我记得在前面说过,小小说也可以写大事情,不一定就要风花雪夜的,这篇小说应该体现了这一部分特点。

我们回到叙事上来,这篇小小说没有交代时间、地点,也就是说故事的三要素已经不完整了,而这并不影响小说的独立性,从这点来看,作者在创作这篇小说是大胆的,也可以看出这篇小说的叙事风格,那就是直接切入到故事的本身。在这里我们要注意,作者省略时间、地点是有倚仗的,因为小说故事中,可以清楚的看清那个时代的风貌,那个时代的事基本是家喻户晓的,所以读完以后也就自然一笑,或者发出一声感叹。所以在这里提醒一句,小说中的省略不是凭空省略的,而是有根据的将一部分省略,基本的是要保证故事的完整性。

这篇小小说的重点,是人物对话,叙事部分很简单,只是叙述对话的对象,或者对话的原因与动作,也就是说这篇小说的叙述过程,是用对话支撑起来的,没有对话也许就没有这篇小小说,所以对话是这篇小说叙述的重点。

我们来看看这篇小小说的对话,从技术层面来说,这篇小小说的对话,根据对话的叙述形式不同,区分了二个场景,一个是私密的场景,一个是公开的场景。私密的场景是第一段,堂兄跟他老婆的交代其实也是一种对话,只不过这种对话不直接显现出来,我不知技术上应该怎么说,在这里我称之为间接性对话,理由是没有引号区分,但事实是在进行对话。在这里还有一点要注意,小说中“心说:我们的社员多好呀!可恶的余小荣……”及后面他老婆想的那段其实也是一种对话,只不过这种对话与第一段还是有区别的,只是我不知用什么术语来说明,只能算做间接对话部分。至于后面的直接对话应该很好理解,因为大多数小说都是这样写的,用引号来区分说话与不说话。在这里就不再做说明了。

最后请大家注意这篇小说对话的生动性、合理性以及其中的逻辑性,这似乎也是所有小说对话环节中应该注意的事项。对话必定是口语化的,同时我们要考虑到人物的身份、环境,在这篇小小说中,作者用了二个屁字,营造了堂嫂的个性与特点,这是符合人物特点的,如果这个字用到一个有文化的人身上,可能就要考虑到环境的氛围了。)

 

作者:谢志强

  铸剑匠获悉妻子和武士通奸,他浑身像风中的树一样发抖,他打算伺机杀了奸夫。他放弃了铸剑,他认为,他铸的剑在怂恿武士蛮横和放肆。武士眼里没有铸剑匠。

  国王召见铸剑匠。国王赏识铸剑匠的非凡的手艺,也宠爱武士的忘我的勇猛。国王说:是你铸的剑和我的武士结合创造了王国的威名,你的剑不能没有挥舞它的武士。

  铸剑匠说:陛下,我不能忍受他大胆的侮辱,我得出这口气,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国王说:我亲手杀了武士,谁还替我开拓疆域?你的剑需要武士去发挥,才能显示它的作用。

  铸剑匠说:我铸的剑一直代表了我的意愿,同时,也实现了陛下的心愿,现在,我察觉我忽略了掌握他的人竟敢肆无忌惮,我是个男人,我现在这样,怎能铸造那样锐不可挡的宝剑了呢?我必须杀掉奸夫。

  国王说:你又瘦又矮,他身强力壮,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铸剑匠说:陛下,我铸的剑,谁掌握了都能平添武力,不要以为武士有多大的本事。

  国王说:我不能杀替我打江山的武士,他很有威望,如果你还爱戴我的话,你和我都不能干这种事儿。

  铸剑匠说:难道我被众人笑话,戴了绿帽,还无动于衷?我咽不下这口气。

  国王说:你不能动杀机,你要通过血腥来达到宣泄仇愤,我倒有个惩罚他的方式,软禁他,隔绝他和外界的联系,断了他的邪念。

  铸剑匠说:陛下,小民的身躯属于你,我听陛下的安排就是了。

  国王择定了王宫后花园,有鸟,有树,有花。起初,武士十分新鲜,他还没料到,王国竟有这般优美、静谧的去处。他骑驼驰骋疆场,出入刀光剑影,甚至整日骑着骆驼,天地的辽阔任他游走。现在,他在这仅有十来步的小花园,渐渐,鸟鸣听烦了,花朵凋谢了,他焦燥地来回走,执着腰间的宝剑,至多,送饭的隔着门隙,递进可口的菜和酒,没有美女相伴,美酒寡淡无味。他听不到人间的气息。有一回,匆匆地走,一头撞在树杆上,他拔剑劈断了那棵树。他喊,没人应。日日枯燥。时间顿时停滞,空间顿时收缩,他感觉里,花园在萎缩,狭小得像在挤他。

  一天,他喊:这样禁闭着我,倒不如处死我。他担心自己再下去会发疯发狂了。他挥动着宝剑,在空中挥动着,像是劈开着无形的敌手。

  于是,那把剑脱离了他的手掌,明媚的阳光里飞舞起来,像一个无形的武功高强的手执着它。鸟屏住了鸣啼,花托举着籽盘,惟有阳光里,剑身闪烁着寒光。他眼花缭乱。他看到了锐利的剑头,还没出声,脑子里仅仅浮出未曾有过的卑微的恐惧,他的喉咙绽开一朵鲜红的花朵,花瓣呈现了流质的状态,迅速地舒展。那个娇女的形象顿时在他的脑子里凋谢了。

国王给了他足以和他的战功相称的隆重的葬礼,还鼓励武士们像他一样勇敢。而铸剑匠的剑又找着了它的搭档,——剑还能创造出另一个英雄,只是,掌握它的武士不知道罢了。武士都自负地以为剑只是战场上演绎和显示他的英雄壮举的一个道具而已。


(这篇小小说的叙事角度跟前面几篇不同,因为这篇小说的故事是为意义服务的,而不像前面的小说,因为故事而产生了意义,所以这篇小说在叙述过程中,很克制自己,不容许小说故事出现别的旁枝,只能按照规定的意义前进。我们在阅读时感受到的只是冷静与理智,叙述的语言相对也平静,虽然小说中也有述情性的语言,但这些语言是经过设计的,而不是自然的,目的是为人物与故事产生的。象这类小说在阅读过程中,少了一些趣味,因为离真实的生活有了一些距离。

我们先来看看小说中的一些对话,也许能说明我前面说的观点。那些对话沿着作者的逻辑,一步步的引向后面一个环节,力争将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其实在其它的小说中对话也有这个作用,但因为写故事而写故事的作者会在对话中加入一些生活的趣味与特点,来体现作者想表现的人物,可我们现在读到的这类小说中就不是这样,像铸剑匠在对话中我们看不到愤怒,语言是那么冷静与理智。也许有人会说,他这是在跟国王对话,不能有放肆的话语。其实一个人愤怒的时候,不一定要有放肆的语言,而是要有一个情绪,情绪是叙事过程中应该重视的部分。

我们再来看看描述武士的部分,作者虽然用抒情的语言写了武士的痛苦,其中也用了动作描述,但我想问的是你们看出了这个武士的个性吗?他是在缠绵那爱情,还是渴望着做为一名武士战死沙场,在这里都没有,他的死只是为了说明一个意义。在这里我要强调的是,我举这篇小说,并不是说它不好,只是将这种叙事方法,跟其它的叙事方法做一种对比,也许因为我的理论水平有限,不能将这种区别明确的告诉你们,只能请各位自己慢慢的体会与感受了。相对这篇小说来说,在国内的同类作品中,应该算是好的,在我的记忆中,作者好像写过不少类似的作品。从篇幅上来说,这篇小小说只有一千一百多字,应该还有几百字的空间,个人觉得叙述上是否急了一些,如果在细节上再下点功夫,可能会有不同的变化。

其实这种写法是我们说过的主题先行的写法,在世界范围内有不少这样写法的作家,我个人理解萨特的作品,卡尔维诺的部分作品都是这样的,但对于长篇来说,可以很好的控制小说本身的感觉,可对小小说来说就有一定的难度,因为篇幅控制了小说,所以不能用更多的文字来消除那种强行加入的感觉。

讨论到这篇小说,我的小小说鉴赏基本完成。关于叙事这个话题,我觉得有几个重点应该提醒。1、叙事中是谁在说话,这牵扯到叙事的角度不同,故事的意义不同。2、是说什么样的话,因为不同的话,会造成不同的风格,是用浪漫主义风格还是现实主义风格,或者使用现代的技巧。3、是叙事与抒情的比例问题。我在前面说过,抒情是小说必须的成份,但我们不要忘记,小说是叙事类作品,叙事是让整篇小说成为小说的部分,所以我们在这中间要控制好度。

最后一次出题目,你认为这篇小说是否缺少了一些必要的小说原素,如果少了应该在那些部分加以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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