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辉东《论语史鉴》13·18郑芝龙和郑成功父子

第十三篇第18章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叶公:即沈诸梁。姬姓,沈氏,名诸梁,字子高,春秋末期楚国军事家、政治家,左司马沈尹戌之子。

      沈诸梁曾平定白公胜(太子熊建之子熊胜)之乱,担任楚国令尹(相当于宰相),封地在叶邑(今河南叶县),史称叶公,在叶地治水开田,颇具治绩。

      叶公是全世界叶姓华人的始祖,也是中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以来的叶地第一任行政长官。汉代的刘向杜撰了出了一个“叶公好龙”的寓言故事,叶公被抹黑为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形象。

      党:古代地方行政组织,《周礼·地官·大司徒》:“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释名》:“五百家为党。”

      攘:形声字。从手,襄声。手(扌)表意,篆书形体像手,表示用手推开。襄表声,有除去、排除义。

      如《国语·鲁语下》:“彼无亦置其同类,以服东夷,而大攘诸夏。”韩愈《进学解》:“觝排异端,攘斥佛老。”

      攘又表示窃取、盗取。《广韵·阳韵》:“攘,窃也。”《孟子·滕文公下》:“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

      攘引申为侵夺。《庄子·渔父》:“诸侯暴乱,擅相攘伐,以贱民人。”

      攘又表示卷起、撩起。三国魏曹植《美女篇》:“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攘不同于偷,偷一般指有预谋、趁人不注意,或者趁人不在家,盗取他人财物。攘一般指在闹市、集市等热闹的地方,趁乱,临时起意,拿走他人财物,现在的客家方言还有使用“攘”一词。

      证:告也,从言登声。登的古字形像双手捧着盛放食物的器具向神灵进献,这种进献是为了祈祷丰收,故登引申指谷物成熟义,如“五谷丰登”。

      由成熟义引申为完成、实现义。登的基本义是升、自下而上,言登结合,意为用语言来向上级控告。如“证父”。

      证也指验证、证实,如《楚辞·惜诵》:“所以证之而不远。”

      证也指佛教用语,意为参悟、修行得道 ,如唐· 张鷟《朝野佥载》:“禅师后证果,居于林虑山。”

      “证”也用于医学概念,最早见于《难经》,指患者的临床表现。至东汉末的《伤寒论》,证字除指临床表现外,还表示诊断结论,以及与某些方药相对应的症状、体征(如某某汤证)。

      随着理论的发展,证由指临床表现,转而包括对病机的判断和诊断结论。

      证也指证书、证据等。

      隐:从𨸏(fu)从㥯,𨸏指小山坡,㥯,谨也!𨸏㥯结合表示被土山所挡,前面的景物不能看见,后“隱”简化成隐。

      “隐”由本义“隔山看不见”引申为隐蔽、隐藏。如《易·乾卦》:“龙德而隐者也。”拥有卓越才能和崇高品德(“龙德”)的人,在时机未成熟时主动隐藏自己,不急于表现。

      山林湖泽,人迹罕至,与世隔绝,于是一些想逃避社会、远离政治、寻求精神解脱的士人便常常选择青山绿水把自己隐藏起来,“隐”于是又有了“隐居”的意思。

      隐也指痛心,如《诗·邶风》:“如有隐忧。”《孟子》:“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隐也指忧戚貌,如《荀子·儒效篇》:“隐隐兮其恐人之不当也。”

      本文的隐是“檃”的通假字,檃原指把弯曲的竹子或者木头用火烤等方式让其变直,现在的客家方言中还有“檃直”一词,这里指教育、修正、矫正、使其正。

全文理解为:

      叶公告诉孔子说:“我家乡有个很正直的人,他父亲攘了别人的羊,他便出来告发。”孔子说:“我家乡正直的人与这不同:父亲会教育批评儿子,儿子会教育批评父亲,正直就在这里面了。”

      关于叶公“直躬证父”事件,后人不断演绎出了各种版本,比如《韩非子》中的“直躬者”被杀,因为他虽然对君主忠心,但不孝。

    《吕氏春秋》中“直躬者”的父亲即将被杀,“直躬者”请求代替父亲受刑,在刑场上,他说:“我告发父亲,说明我忠,我代父受刑,说明我孝,一个忠孝两全的人,为何要被杀?”后来他被释放了。

    《庄子·杂篇·盗跖》记载:“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

      西汉桓宽的《盐铁论》里也提到:“闻子为父隐,父为子隐,未闻父子之相坐则。”

    《礼记》里说:“门内之治恩掩义,门外之治义斩恩”。在家庭内部,恩重于义,告发父亲,等于“义掩恩”,孔子是反对的。

      孔子的思想核心是“仁”。而“孝”是仁之本,这个“直躬者”告发父亲就是不仁。从这个角度来看,孔子也是反对直躬证父的。

      但是可以包庇、隐瞒吗?历代先贤们都把本文的“隐”解读为隐瞒,也就是“亲亲相隐”。

      难道孔子的觉悟这么低?他主张父子之间,一个犯错,另一个必须包庇隐瞒?关于这个问题争论了两千多年,成为公案、悬案。

      也有人认为这里的“隐”指父亲或者儿子觉得丢脸,自己隐藏起来,这样解读更是逻辑不通。

      如果包庇、隐瞒父亲,那就是陷父亲于不义,最好的办法就是批评教育父亲,让他悔改,把羊还给主人,向他认错,这样才是正直的人!

    《左传》里说:“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这里明确告诉我们“直”就是正曲,也就是“檃”。

      “仁”必须具备三点:爱护百姓、自身正直、使他人直。

      攘羊不是盗羊,属于治安事件,甚至不好定罪,只能算道德问题。攘羊者可以借口说是别人家的羊自己跟着他家羊群进入羊圈的,自己浑然不知。

      如果是刑事案件,孔子会赞同父子之间相互包庇吗?也不会!孔子曾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审理案件,我会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思考,让大家都服气。

      亲人犯了法,只考虑自己家庭,包庇隐瞒,那受害者一方由谁来负责?这就是不仁!所以要“檃”,教育、说服让亲人去自首。

郑芝龙郑成功父子

      在1645年清军攻打杭州之后,原先在杭州避难的明朝藩王——唐王朱聿键南下福建,途中遇到了时任镇海总兵的郑鸿逵。在郑鸿逵的支持下,朱聿键在福州登基称帝,史称隆武帝。

      而郑鸿逵原名郑芝凤,是郑芝龙的弟弟,郑芝龙就是赫赫有名的抗清英雄郑成功的父亲。

      郑芝龙海岛出身,后来从事海上贸易,由于生意越做越大,发展了自己的军队,并且在台湾建立了一些小的据点,俨然成了东南沿海的割据政权。

      明朝起初想要剿灭郑芝龙的势力,但是由于明军水师力量不够,且在剿灭流贼和辽东满清之余并无力量去对付郑芝龙,于是改剿为抚,1628年招安了郑芝龙。

      有了官方的名义之后,郑芝龙便有了对其他海盗动手的正当理由,于是最后只剩下郑家一家独大,成了东南沿海唯一的海盗、海商、官员的结合体,东南沿海及海上都是郑家的势力范围。

      隆武帝有心恢复失地,但是郑芝龙的算盘则是利用隆武帝的号召力来保住自己的地盘,对北伐之事并不热心。

      不仅如此,郑芝龙还与清朝眉来眼去,清朝也对郑芝龙的海军力量有意,清廷许诺郑芝龙投降之后依旧可以率领他的军队,并且封他为闽广总督,于是只顾个人利益的郑芝龙决定降清。

      然而,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郑成功坚决反对,郑成功认为从民族大义考虑不能降清,另外一面,清廷也不太可能允许郑芝龙继续保有他的军队形成割据局面。

      郑成功原籍福建南安石井镇,出生于日本九州平户藩。6岁时,回到中国,20岁时,郑成功进入南京国子监深造,曾师从江浙名儒钱谦益。

      郑成功接受了正统儒家思想的熏陶,年轻时就表现出了他的爱国情怀和民族气节。对于父亲的表现,郑成功苦苦相劝无果后,非常失望,于是父子俩分道扬镳。

      目光短浅的郑芝龙已经被清廷开出的丰厚条件迷惑了,他谎称自己的大后方受到攻击,撤掉了前线的防守军队,回老家去了,隆武帝要求同行,郑芝龙却先行了一步,于是,清廷不费吹灰之力,进入了福建,攻占福州,最终隆武帝被俘遇害。

      然而,当郑芝龙奉命进入清兵营地之时,却被清军裹挟入京,再也没有返回自己军中,郑芝龙的水师被郑成功接管。

      郑成功的一生都在闽南一带坚持抗清,后来还收复了台湾,而郑芝龙在清朝一直不受待见,最后在1661年在北京被杀。

      现在的福建厦门市有成功大道,演武大桥,郑成功纪念馆,郑成功雕像,父子俩,一个遗臭万年,一个流芳百世,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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