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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在分析完鲁哀公在位中后期(哀十四、前481至哀二十七、前468)诸卿排序的变化后,我们来回顾一下同一时期鲁国所经历的重大内外事件,以为前文的推断提供系统性的支撑。
在哀公十四年,被《经》、《传》都特意专门提及的一个事件就是小邾大夫射以句绎叛降鲁国的事件: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左传.哀公十四年)
按照《经》的书写惯例,凡异邦大夫有出奔、叛逃的行为,通常会冠以其所在国名,首先避免多人重名混淆;其次强调尽管其弃郳来鲁,但本质上仍然不同于鲁臣,属于外臣,以强调其背叛母国的行为;最后这种按照“通例”的记载方式强调其并没有完全脱离起码的礼制框架,以区别于大逆不道的“盗”之流。譬如: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春秋.昭公二十年)
冬……从祀先公。盗窃宝玉大弓…...(春秋.定公八年)
在这里,卫司寇齐豹被称为“盗”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春秋》的编纂者指责其因为私愤杀害执政上卿公孟絷,而非“谋公利”,属于“私心为祸”,同时齐豹一派发动的变乱最终一度导致卫灵公流亡,属于颠覆社稷的行为。与之相类似的,鲁司马阳货等人因为个人野心图谋推翻执政的季氏,并擅自窃取了象征君权的宝玉和大弓,所以尽管两人都是卿的身份,却仅被称为“盗”而隐匿其名。
至于另外几位曾经携地叛降鲁国的邻邦大夫,《春秋》往往为了张扬他们的丑行而尽管在其非卿的情况下也把名字记载了下来,包括: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春秋.襄公二十一年)
对此《传》文评价说:
庶其非卿也,以地来,虽贱必书,重地也……(左传.襄公二十一年)
此外,在这(襄二十一、前552)之后十五年发生的: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春秋.昭公五年)
按照《传》文的解释: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牟夷非卿而书,尊地也……(左传.昭公五年)
此后,又过了二十六年,到了昭公流亡中的第六年(昭三十一、前511):
冬,黑肱以滥来奔……(春秋.昭公三十一年)
这次《传》文再次强调了黑肱地位“贱”即“非卿”,但《经》文仍然“书名”,并解释了所谓“重地”的具体意义:
......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已。是故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章,惩不义也……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贱而必书……(左传.昭公三十一年)
即《经》文“重地”并非因为鲁国贪图邻国叛臣所献之地,而是说为了故意张扬那些人的恶名,尽管并非其本意。注意此处《经》文在提到三人之中的最后一位“黑肱”的时候特地没有冠以国名“邾”,以区别于邾庶其和莒牟夷,意在加深贬斥,甚至黜其国名,以强调其情节相较另两人更加恶劣,以至于“不臣”;相比之下,邾庶其以漆叛和莒牟夷以牟娄叛则情结较轻,所以贬斥的程度也没有那么严重。
具体来说,邾庶其之叛的根本原因在于由于漆地当时已经处于鲁国的战略包围之中。按照记载,在此事发生前两年(鲁襄十九、前554),长期处于纷争中的鲁、邾边境发生了重大变化:
十九年春,诸侯还自沂上,盟于督扬……执邾悼公,以其伐我故。遂次于泗上,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归之于我……(左传.襄公十九年)
如图,鲁自漷水取邾田后两国疆界走向大致如图中红色曲线所示。次年(鲁襄二十、前553)又通过“澶渊之盟”进行了确定,并默许鲁国进一步蚕食邾国土地,此后孟孙随即帅师伐邾:
夏,盟于澶渊,齐成故也。邾人骤至,以诸侯之事,弗能报也。秋,孟庄子伐邾以报之……(左传.襄公二十年)
为此鲁襄公还于一年后(鲁襄二十一、前552)特意前往晋国对于其默许鲁国擅自违背两年前“督扬之盟”中“大毋侵小”誓言而扩大战果:
二十一年春,公如晋,拜师及取邾田也。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左传.襄公二十一年)
可见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的背景正是鲁国连续不断的凌厉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