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洋古镇的约定》
文/黄鑫
总有些地方，像一枚被时光精心收藏的印章，在记忆的扉页上烙下深深的印记，即便相隔多年，只要轻轻触碰，那些关于山水、烟火与岁月的气息，便会循着脉络缓缓流淌，唤醒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河洋古镇于我，便是这样一处所在。它藏在青山的褶皱里，被白云温柔环抱，与我之间，似乎自年少时便许下了一场跨越光阴的约定 —— 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总要回去看看，看看那片蓝天，那抹青山，那条悠悠溪流，还有那座在岁月里静静伫立的古村落。
一、山水为笺，铺展古镇初颜
林君怡是这样子对我故乡的描述。初次踏足河洋古镇，是在一个初夏的清晨。彼时天刚蒙蒙亮，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城市的喧嚣切换为山野的静谧。当车轮碾过厚富、深坑、溪门、柏山村一直奔向寨头岔这一段路，一路下坡前行，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 一片连绵的青山如黛，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古镇温柔地拥在怀中；头顶的天空澄澈如洗，没有一丝杂质，几朵白云慵懒地飘着，时而聚成棉絮，时而散作轻纱，与青山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灵动的水墨画卷。“快到了。” 身旁的外婆轻声说道，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与期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山脚下，隐约可见一片灰墙黛瓦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溪流两岸，那便是河洋古镇了。车子缓缓驶入古镇入口中房村，这里是中房镇（河洋）政府所在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悠悠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如一条碧绿的绸带，沿着古镇的边缘缓缓流淌。溪流之上没有舟楫，只有几块平整的青石板搭成的小桥，连接着两岸的人家。溪水潺潺，水声清脆，缓缓的往东奔流，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乐章，与山间的蝉鸣鸟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古镇独有的韵律。
沿着溪流旁的小径前行，古镇的全貌渐渐清晰起来。这里的房屋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建筑，清一色的灰墙黛瓦，青砖铺就的墙面历经岁月的洗礼，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更显古朴厚重。屋顶的马头墙高高翘起，造型别致，如同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鸟儿，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透着几分灵动与气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与溪流的湿润气息，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古镇的特色色块是翠竹的绿和茶园里的墨绿与粉红的映山红的纯色。路旁的山坡上，开满了鲜艳的杜鹃花，红的、粉的、紫的，一朵朵、一簇簇，肆意绽放，像是给青山披上了一件绚丽的花衣。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古镇的宁静，却又让这份宁静显得更加纯粹。林君怡外婆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嘴里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山青青，水蓝蓝，古镇藏在云里边；杜鹃花，开满山，溪水潺潺绕家园……” 那童谣的旋律简单悠扬，与古镇的景致融为一体，让君怡仿佛瞬间融入了这片山水之中。
那一刻，君怡忽然觉得，河洋古镇就像是大自然用山水为笺，以岁月为笔，精心描绘出的一幅杰作。蓝天是它的底色，青山是它的轮廓，白云是它的点缀，溪流是它的血脉，而那些灰墙黛瓦的古村落，则是这幅画卷中最动人的注脚。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自然的气息，每一处景致都带着岁月的温度，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细细品味这份难得的静谧与美好。
二、古村为墨，书写岁月深情
走进河洋古镇的深处，仿佛踏入了一段尘封的岁月。这里的街巷狭窄而幽深，古官道上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记录着无数行人的足迹。两旁的房屋紧密相连，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偶尔有一扇木门敞开着，露出院内的几株绿植或是晾晒的衣物，透着几分生活的气息。
古镇的中心，有一座保存完好的祠堂——罗源陈太尉宫，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显得庄重而肃穆。叩开祠堂的大门，古戏台周围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有龙凤呈祥，有花鸟鱼虫，马上封侯等，虽然历经风雨侵蚀，有些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工艺之精湛。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的石板地上长满了青苔，几条大柱子上方斗拱结构特色构件穿插如意生辉犹如古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大半的天空。祠堂正厅的中央，坐着两尊祖先的泥塑高行先生、杨夫人，座前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雾袅袅，透着几分虔诚与肃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祠堂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眼神平静地望着远方，仿佛在回忆着古镇过往的岁月。
沿着祠堂旁的小道继续前行，便能看到一座座古民居。这些民居的建筑风格独特，大多是砖木结构，门窗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有 “福”“禄”“寿” 等吉祥字样，也有梅兰竹菊等文人雅士喜爱的图案“陈必正故居”。走进一户民居，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妇，他们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给我们端来一杯热茶。茶杯是粗陶烧制的，带着几分质朴的气息，茶水清香醇厚，入口甘甜。老人告诉我们，这座房子已经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是他们的祖辈传下来的，虽然历经多次修缮，但依然保留着原来的风貌。“我们守着这座老房子，守着这片古镇，就像是守着一份祖业，一份念想。” 老人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豪与眷恋。
在古镇的街巷里漫步，随处可见一些古老的物件 —— 墙角堆放的石磨，门旁悬挂的灯笼，窗台上摆放的陶罐，还有墙上张贴的泛黄的春联。这些物件虽然普通，却承载着古镇的历史与记忆，见证着古镇的兴衰与变迁。偶尔有几个孩童在街巷里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响亮，给古老的古镇增添了几分活力与生机。他们嘴里唱着与外婆同款的童谣，那熟悉的旋律在街巷里回荡，让人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
古镇的午后，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透过云层洒在古镇的屋顶上，给灰墙黛瓦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此时的古镇格外安静，只有溪流的水声、蝉鸣与鸟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舒缓的田园交响曲。我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廊下，看着眼前的景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河洋古镇就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用它的砖瓦草木，书写着岁月的深情；用它的宁静淡泊，诉说着生活的真谛。在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只有岁月的静好与从容，让人忍不住想要停留，想要将这份美好永远珍藏。
三、古道为弦，奏响时光回响
在河洋古镇的东边林家村延伸至岭兜村，翻越枣岭至满盾村连接蕉城区弯亭、岭头岔、白鹤岭，有一条蜿蜒的古道，名为罗、宁、古三县古官道。它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青山峻岭之间，连接着古镇与外界，也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父亲告诉我，这条古道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在古代，是商人、学子、官员往来的必经之路，如今虽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华，但依然保留着原始的风貌，成为了人们追寻历史足迹的好去处。
沿着古镇边缘的小路前行，不久便来到了罗宁古道的古田县大甲镇方向入口。古道的路面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成，由于常年无人修缮，有些石板已经松动，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行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古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交错，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绿荫长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风摇曳，如梦似幻。
行走在古道上，耳边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偶尔有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跃嬉戏，给寂静的古道增添了几分灵动。古道两旁的山坡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争奇斗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古道上，像是给古道铺上了一层绚丽的地毯。
沿途可以看到一些古老的驿站遗址（朱洋坛亭），虽然只剩下断壁残垣，但依然能想象出当年驿站的繁华景象 —— 往来的行人在这里歇脚，商人在这里交易货物，学子在这里畅谈理想。遗址旁的石碑上，刻着一些模糊的文字，记载着古道的历史与过往。抚摸着石碑上的文字，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温度，听到时光的回响。
走到古道的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台。站在观景台上眺望，整个河洋古镇尽收眼底 —— 灰墙黛瓦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溪流两岸，溪流如一条碧绿的绸带环绕着古镇，远处的青山如黛，白云悠悠，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此时，朝阳正好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古镇上，给古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格外壮观与美丽。
君怡和她的外婆正在聊。“以前啊，我和你外公经常沿着这条古道去山外赶集。” 外婆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那时候路不好走，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山外，但我们一点也不觉得累，一路上说说笑笑，看看风景，很快就到了。现在老了，走不动了，但每次想起这条古道，想起那些过往的日子，心里还是暖暖的。” 听着外婆的话语，君怡不禁想起了那些在古道上行走的人们，他们或许是为了生活奔波的商人，或许是为了理想求学的学子，或许是为了探亲访友的旅人，他们在古道上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也留下了自己的故事。
罗宁古道就像是一根时光的琴弦，每一块青石板都是一个音符，每一阵风声都是一段旋律，在岁月的长河中，奏响着一曲曲动人的时光回响。它见证了古镇的兴衰与变迁，也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如今，虽然古道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功能，但它依然以自己的方式，诉说着古镇的历史与记忆，吸引着人们前来追寻时光的足迹。
四、草木为证，珍藏童年约定
在河洋古镇的那些日子里，君怡每天都跟着外婆在古镇里漫步，看青山白云，听溪流鸟鸣，感受古镇的宁静与美好。她们会在清晨去溪流旁采摘带着露珠的野花，会在午后坐在门廊下听外婆讲古镇的故事，会在傍晚去山坡上看夕阳西下，看晚霞染红天空与青山。
记得有一次，君怡和外婆在山坡上采摘杜鹃花，她不小心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疼得我哇哇大哭。外婆赶紧把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伤口，然后从身旁的草丛里摘了几片叶子，揉碎了敷在君怡的伤口上。“别怕，这是止血草，敷上就不疼了。” 外婆温柔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疼爱。君怡看着外婆慈祥的面容，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从那以后，君怡便对山坡上的草木有了特殊的感情，觉得它们不仅美丽，还充满了神奇的力量。
还有一次，君怡和几个古镇的孩童一起在街巷里追逐嬉戏，她们跑到了罗宁古道的入口，想要沿着古道去山外看看。外婆发现后，赶紧追了过来，拦住了她们。“山外很远，你们还小，不能去。” 外婆严肃地说道，“等你们长大了，有机会再去山外看看，但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回来，记得河洋古镇，记得这里的山山水水。” 她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外婆回了家。
那天晚上，外婆坐在院子里，给君怡讲了一个关于古镇的传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河洋古镇里住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爱上了一位来自山外的青年。青年要离开古镇去远方求学，临走前，他对姑娘说：“等我学有所成，一定会回来娶你，我们一起守着这座古镇，守着这片山水。” 姑娘点了点头，与青年许下了约定。从此以后，姑娘每天都会去山坡上等待青年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姑娘变成了一位老婆婆，青年却始终没有回来。但姑娘并没有放弃，依然每天去山坡上等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姑娘的深情，便在山坡上种满了杜鹃花，让它们代替姑娘，永远守护着古镇，等待着远方的亲人归来。
听着外婆的故事，君怡不禁想起了白天外婆说的话，想起了自己与古镇的相遇。她拉着外婆的手，认真地说道：“外婆，等我长大了，也要经常回来看看河洋古镇，看看这里的山山水水，看看您。” 外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外婆等着你，河洋古镇也等着你。” 那一刻，君怡仿佛与河洋古镇之间，许下了一场跨越光阴的约定 —— 无论未来她走到哪里，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要回到这里，回到这片青山白云之间，回到这座充满温暖与回忆的古村落。
如今，多年过去了，她早已长大成人，离开了外婆，离开了河洋古镇，去了遥远的城市求学、工作。城市的生活喧嚣而忙碌，每天面对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的心里时常会涌起一股对河洋古镇的思念。她时常会想起古镇的蓝天青山，想起古镇的悠悠溪流，想起古镇的灰墙黛瓦，想起外婆慈祥的面容与那首古老的童谣。
去年夏天，她终于有机会回到了河洋古镇。当她再次踏上古镇的石板路，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古镇依然是当年的模样，灰墙黛瓦，青砖马头墙，悠悠溪流不见舟，青山白云依旧在。山坡上的杜鹃花依然肆意绽放，山间的蝉鸣鸟叫依旧清脆悦耳，仿佛时光在这里静止了一般。
外婆已经不在了，但她的身影却仿佛依然在古镇的街巷里穿梭，她的声音依然在我的耳边回响。君怡沿着当年与外婆走过的路，慢慢前行，看熟悉的风景，回忆着童年的时光。在罗宁古道的观景台上，她眺望远方，看着夕阳西下，看着晚霞染红天空与青山，心中默默说道：“外婆，君怡回来了，她遵守了她们的约定。”
河洋古镇的约定，是她与童年的约定，是君怡与外婆的约定，也是她与这片山水的约定。它藏在古镇的每一寸土地里，藏在每一朵杜鹃花中，藏在每一声蝉鸣鸟叫里，藏在每一段时光的记忆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她身在何方，这份约定都将永远珍藏在君怡的心中，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让她在疲惫的时候，能够想起这片青山白云，想起这座温暖的古村落，想起那份跨越光阴的深情与眷恋。
五、岁月为盟，续写古镇新章
河洋古镇，这座在岁月里静静伫立的一群古村落，它见证了时光的流转，也承载了无数人的回忆与情感。它的蓝天青山，它的悠悠溪流，它的灰墙黛瓦，它的罗宁古道，还有那些在古镇里生活的人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古镇的故事，传承着古镇的文化。
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座隐藏在青山深处的古村落，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这里，感受古镇的宁静与美好。当地政府也开始重视古镇的保护与开发，在保留古镇原有风貌的基础上，对古镇的基础设施进行了修缮与完善，让古镇既保留了古朴的韵味，又具备了现代生活的便利。
但河洋古镇并没有因为游客的到来而失去它的宁静与纯粹。这里的人们依然过着简单而质朴的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护着这片山水，守护着这座古镇。他们会热情地招呼前来的游客，给他们讲述古镇的故事，给他们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让游客感受到家的温暖。
我相信，在未来的岁月里，河洋古镇将会以更加美好的姿态展现在人们面前。它会继续以蓝天为底色，以青山为轮廓，以溪流为血脉，以古村落为灵魂，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伫立，等待着每一个与它有约的人归来。而我，也会继续遵守与古镇的约定，在每一个想念它的时刻，回到这里，看看它的山山水水，听听它的岁月回响，感受它的宁静与美好。
河洋古镇的约定，是一场跨越光阴的约定，是一场与山水、与岁月、与灵魂的约定。它将永远珍藏在我的心中，陪伴我走过人生的每一段旅程，让我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始终保持一份宁静与纯粹，始终记得自己来自哪里，要去往何方。而河洋古镇，也将在岁月的滋养下，续写着属于它的新篇章，让这份约定，在时光的长河中，永远流传。
黄鑫
2020.11.8于福州天乙堂灯下
注：图片来自于网络；国画篆刻作品/黄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