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欢喜,亦是温柔。
前几天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降了几度,小村庄有了暮春的感觉。
清晨,有雾,露水很大。
我洗漱后,站在树下梳头。猫从被虫蛀的桔子树上跳下来,那树锯掉了主杆,旁边长出了新枝。它蹭着我的裤脚,喵喵几声,又自顾自地望着远处发呆。
我从竹竿上扯下罩衣穿上,挎着篮子去菜地。
园门口,枣花渐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幽幽的香气,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堰埂上,婆婆种的西葫芦长大了些,叶子绿油油的,下个星期就可以吃了。辣椒开着小白花,很清秀,有的已结出了灯笼似的果子。苋菜、生菜长得很旺盛。黄瓜也开了小黄花,有的打扭了,像毛毛虫。豆角开始牵藤,细细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往前探索。
我弯腰掐苋菜,割了一把韭菜,手上沾着泥,在草上的露水中蹭掉,丝丝凉意。
往回走时,几只鸭子在稻场上晒的菜籽上拉屎,我嗬嗬嗬几声,赶走了它们。抓了一把菜叶,丢在柴垛旁,鸡子们从柚子树下冲了过来。
台阶下,几株珊瑚樱开花了,我以前不知道它的名字,长得有点像辣椒棵子。
我拿木棍刮掉鞋上的泥巴,公公坐在板凳上换水鞋,准备去朝北冲栽秧。
昨天栽大田是请六队的郑叔栽的,他说我们的插秧机老化了,要换耙齿,栽的秧缺窝子多。
婆婆端着食盆走过来,我说,要不再请人栽一天。婆婆却说今年又缺秧,用手栽两亩地倒是不缺。
她说,你三姑姑说我们,种了一辈子的田,年年都缺秧。
我听后不吱声,这话的确是。用插秧机插秧,一亩地要多用几块秧盘,大田用的更多,这样算下来,总是不够用。
公公在一旁说请人栽划不来,急个么事。我们慢些做,又不和别人比赛,别人收谷的时候,我们照样收割。
若我在老家里的话,做得快些,不会落在别人后面。
又想起了戈同志常说的一句话:“没得你地球都还不转了噻。”是啊,家里少了谁,日子都得照样过,但能帮上忙的时候,心里总是乐意的。
这时,樟树上的鸟叫得欢畅,它们总是那么快乐。树枝摇晃时,鸟声传来许多安慰,鸟儿本身却显得又小又静。
“红,你烧饭啊。我们去朝北冲栽那两块小田,你摸好了去大苗田补秧。”婆婆说着,揉了揉腿,“我这腿疼得很,估计那天下雨栽秧冻的。”
公公走到稻场上去拉斗车,车上卷着秧盘,婆婆提着桶跟在后面朝大路走去。
我提着篮子走进厨房,炖饭,煮米茶,洗菜切菜。在农村生活,只要不懒,就总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
我先去林子里寻了一把枯叶,放在灶门口引火。烟囱里很快升起了炊烟,我往火塘里塞了桂花枯叶,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了,如按不住的喜悦。
把生菜叶洗净,开水焯一下,凉水浸泡;韭菜煎鸡蛋,炕腊肉,香味四溢。这几天天天吃蛋,婆婆说自家喂的鸡,吃得放心!
住在乡下,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没多大出息,但内心安宁。普通人的日子,或许就是这样简单而满足。
打扫完灶门口的渣子,我把洗锅水倒在林子里,那里绿阴冉冉,浅夏悠悠,一切都那么美好。它们融入我所在的村庄,融入我们的心,融入我们的眼。
青的、蓝的、绿的水,在风里一圈圈漾开。
蛙声如鼓。
靠渠沟旁,野栀子花开了,摘一朵花,清香扑鼻。
我们一生所追求的幸福,其实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在当下。眼中景、碗中餐、身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