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下银票,起身前往广德楼。
刚到门口,就遇见了陈秉坤。
他是法捕房里少数肯踏实做事的华人巡捕,我俩认识多年,不算深交,却彼此知底。他较真、本分,可在租界里,人微言轻。
“顾先生,您可来了。”他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这案子我怎么看都不对劲,可上头压着,不让细查,我实在没办法。”
我点点头,一同进门。
屋内还保留着案发时的模样。
老板周宝禄缩在吧台后,眼神躲闪;靠墙站着一名老木匠,手上满是木茧,名叫杨老栓,负责这栋楼的修缮。
再加当晚靠窗的一名熟客,便是全部在场之人。
探案先问人,再看现场。
我看向周宝禄,语气平稳:“当晚从头到尾,你亲眼所见,原样说一遍。”
他打了个寒颤,用天津话磕磕绊绊道:“苏先生天天酉时准到,就坐柱子旁那桌,点威士忌、盐酥果仁,半年没变过。我在吧台擦杯子,杨师傅收拾工具,熟客靠窗坐着,谁也没动。忽然‘咚’一声,喇叭掉下来,正砸在他头上……再一看,门是从里面插死的,窗也锁着。”
“苏敬亭日日坐这一桌,杨师傅你清楚?”我转向杨老栓。
“清楚。”
“案发前一天检修,你动过什么?”
“只紧了喇叭螺丝。”
“那片红绸,你碰过没有?”
杨老栓眼皮一跳,闭口不答。
陈秉坤在旁低声道:“我之前问过好几回,都是这话。门窗我查过,确实内锁,没撬痕。”
我没说话,蹲下身,对着街外透进的光,看向铜插销槽。
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藏在铜锈里,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不是自然磨损,是细线反复勒拽留下的。
我站起身,望向那片垂得极低的猩红绸布。
它不是装饰,是遮挡。
“扶我一下。”
我踩上高脚凳,拨开绸布一角。
固定喇叭的铁环锈迹之下,有一圈均匀压痕,是长线勒出来的;竹篾缝里,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香灰。
落地后,我伸开指尖给陈秉坤看:“是线香灰。”
他眉头一紧:“香灰?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