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昭这一晕,可谓是晕得恰到好处,晕得石破天惊。
他成功地逃避了现场所有能杀死人的目光——皇帝的崩溃、太后的狂喜、我的杀气,以及皇后和众太医那混杂着震惊、同情和“我到底见证了什麽”的复杂眼神。
太后可不管那么多,金孙(暂定)最大!她立刻指挥着乱成一团的宫人:“快!快把世子抬到哀家的慈宁宫偏殿!轻点!都给我轻点!要是晃着了哀家的宝贝金孙,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抬男人他们熟练,抬孕妇他们也见过,可抬一个怀着“龙种”的男人……这活儿没干过啊!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尊贵的“男身孕夫”给磕着碰着,那罪过可就大了。
最后还是我咬着后槽牙,指挥着自家带来的两个健壮婆子,用尽可能“平稳”的姿势,把我那晕过去的冤种弟弟给“请”上了临时找来的步辇。那小心翼翼的程度,仿佛抬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皇帝司徒衍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想阻止,却又在太后那“你敢拦一下试试”的灼热目光中败下阵来。他扶住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人生前二十几年建立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重组。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去把那个献上“生子汤”的江湖术士揪出来,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皇后脸色苍白,搀扶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太后,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司徒昭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她努力了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结果……结果一个男人,喝了一碗汤,就……就有了?这让她情何以堪?
“陛下,”我走到几乎原地石化的皇帝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封锁消息!太医署那边……”
司徒衍猛地回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日在场所有太医、宫人,全部暂扣慈宁宫偏院,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虽然此刻的皇帝看起来更像是个受惊过度的兔子,但帝王的威严仍在。立刻有御前侍卫领命,悄无声息地将方才所有目睹了这场闹剧的人“请”了下去,包括那几个快要吓尿的太医。
现场瞬间清静了不少,只剩下我们几个核心当事人,以及昏迷不醒的“孕夫”司徒昭。
“皇兄,”我继续低语,脑子飞速运转,“那碗汤……究竟是何来历?您务必想清楚每一个细节!还有,此事……宗正寺、前朝……该如何交代?”
一想到那些古板固执、动不动就要死谏的宗室长老和御史言官,我就觉得眼前发黑。他们要是知道皇帝不仅搞大了臣子的肚子,搞大的还是个男人的肚子……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司徒衍的脸色更白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那术士……是母后引荐的,说是极为灵验……朕也是鬼迷心窍……至于前朝……”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若昭儿腹中真是朕的……龙嗣,那便是大邺唯一的希望!谁敢多言?”
得,这位已经开始进入“护崽”模式了。虽然这个“崽”的来历和存在方式都极其诡异。
太后的行动力是惊人的。慈宁宫偏殿立刻被布置了起来,原本雅致清静的殿宇,瞬间堆满了各种安胎补品、柔软靠垫,以及太后亲自指挥人搬来的送子观音像……气氛营造得十分到位,如果忽略掉躺在锦榻上的是个男人的话。
太医令被“请”回来,战战兢兢地再次为司徒昭诊脉,确认只是情绪激动加之孕吐反应强烈导致的暂时昏厥,胎儿(?!)暂无大碍,开了几副温和到几乎只是糖水的安神药,便又被“请”回去隔离了。
司徒昭是在一阵反胃感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鼻尖萦绕着浓郁的安神香和……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太后让人点的)
“唔……呕……”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醒了醒了!昭儿醒了!”太后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司徒昭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太后、皇帝、我,以及一群屏息凝神的宫女太监,围在他的床前,眼神灼热地盯着他……的肚子。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宫墙根,呕吐,太医,喜脉,皇帝,生子汤……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慈宁宫偏殿的宁静。
司徒昭猛地坐起身,双手胡乱地摸向自己的腹部,触手依旧是紧实的肌肉(暂时),但这并不能带给他丝毫安慰。
“假的!都是假的!我在做梦!对,一定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他语无伦次,使劲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嘶——好痛!”
不是梦!
他抬头,对上皇帝复杂难言的目光,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毫无形象可言:“皇上!堂兄!亲哥!您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废物纨绔!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我怎么能……怎么能生孩子啊!这一定是搞错了!对!搞错了!”
太后赶紧上前,心疼地拍着他的背:“乖孙,别激动,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
胎气……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得司徒昭眼冒金星。他抓住太后的手,涕泪横流:“太后娘娘!老祖宗!我是男的!您看清楚!我带把儿的!男人怎么能生孩子?!这不合天道!有违人伦!是妖孽啊!”
“胡说!”太后板起脸,但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什么妖孽!这是上天赐给我们大邺的祥瑞!是皇上真龙之气感天动地所致!你安心养着,给哀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孙,哀家重重有赏!”
赏?赏什么?赏他一个“大邺第一孕夫”的牌匾吗?司徒昭绝望地想死。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再这样下去,我这傻弟弟没准真能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我走上前,拨开试图给他喂安神药的宫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闭嘴。”我冷冷地道。
司徒昭的哭嚎戛然而止,抽抽搭搭地看着我,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哭有什么用?能把你肚子里那块肉哭没吗?”我语气刻薄,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镇定,“事已至此,嚎啕大哭只会让所有人看笑话。你给我振作点!”
许是我平日的积威尚在,司徒昭瘪着嘴,不敢再大声哭喊,只是小声啜泣:“姐……我怕……我这算什么啊……”
“算什么?”我哼了一声,“算你走了狗屎运,替皇室解决了绝后的危机,虽然方式比较……别致。”
皇帝在一旁默默地捂住了脸。
“现在,你给我听好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第一,保住你这条小命,还有你肚子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第二,管好你的嘴,除了慈宁宫,外面若有一丝风言风语,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第三,”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帝和太后,“配合太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后续该怎么办。”
我的冷静仿佛给在场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太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潇潇说得对!昭儿,你就安心在哀家这里住下,需要什么尽管说!”
皇帝也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帝王的威严(虽然效果不佳):“司徒昭,你……你且安心休养,朕……朕会负责的。”
负责?怎么负责?立他为后吗?司徒昭眼前一黑,又想晕了。
然而,皇宫这地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尽管皇帝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镇国公世子被紧急抬入慈宁宫”、“太医院众巨头被集体软禁”、“陛下和太后神色异常”这些蛛丝马迹,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宫墙。
一时间,京城暗流涌动。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说司徒昭得了怪病,命不久矣,太后和皇帝念及旧情,亲自照料。
有说司徒昭闯下泼天大祸,惹得龙颜大怒,被囚禁宫中。
更有甚者,结合之前皇室绝嗣的传闻,脑洞大开地猜测,莫非是皇帝看上了司徒昭的美貌(?),强行将其纳入后宫,以慰寂寥?
这个猜测因为过于惊悚且不符合皇帝一贯的审美(皇帝喜欢的是温婉女子),相信的人不多,但架不住它够刺激,在私底下传得有鼻子有眼。
直到第三天,一道更加荒谬、更加炸裂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了整个大邺朝堂。
起因是宗正寺卿,一位年高德劭、古板严肃的皇叔爷,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和担忧,仗着身份硬闯了慈宁宫,想问问皇帝和太后,到底把司徒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扣在宫里干嘛。
然后……他就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慈宁宫偏殿内,司徒昭穿着一身宽松的(女式?)寝衣,正有气无力地靠在软枕上,太后亲自端着一碗据说是安胎药的汤汁,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喂。而他的好侄孙,当朝天子,正一脸紧张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捧着一碟酸梅,随时准备递上去。
这画面……太美,太惊悚。
老皇叔爷当时就僵在了门口,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这、这是……”老王爷指着司徒昭,又指指皇帝,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太后有些不悦地放下药碗:“皇叔,您吓着昭儿了,他如今身子重,受不得惊。”
身子……重?
老王爷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司徒昭那被软被盖着的腹部。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他宁愿自己立刻瞎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恰好这时,司徒昭又是一阵反胃,捂着嘴干呕了几下。
太后立刻心疼地拍着他的背,皇帝手忙脚乱地递上酸梅。
老王爷看着这一切,联系到之前的“生子汤”传闻(太后曾私下问过他有无比方),再想到太医们的异常……
“哐嘡!”又一声响,这次是老王爷自己,受刺激过度,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了。
他这一晕,算是彻底坐实了某些流言。
尽管皇帝和太后极力否认,但“镇国公世子司徒昭身怀龙种”的消息,还是如同野火燎原,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个前朝后宫。
朝堂之上,炸了。
御史大夫当场就以头抢地,哭喊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请求皇帝立刻处死妖孽司徒昭,以正朝纲。
保守派的老臣们痛心疾首,大骂此事“伤风败俗,罔顾人伦”,要求皇帝给天下一个交代。
也有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开始思考这背后的“深意”——如果世子真能诞下龙嗣,那岂不是解决了皇室最大的难题?至于方式……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镇国公府的门槛差点被各路人马踏破,有来打探虚实的,有来表示“祝贺”的(虽然这祝贺听起来像嘲讽),更有来给我出主意,如何“稳固世子地位”的。
我应付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司徒昭,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崩溃和抗拒后,在太后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皇帝日渐习惯的“注视”下,以及……在我武力威胁和现实考量下,竟然……慢慢有点习惯了?
至少,他不再动不动就哭喊着要死了。
他开始认真地……孕吐。
吐得昏天暗地,吐得花样百出。
闻不得油腻,看不得荤腥,甚至连皇帝身上龙涎香的味道都能引发他一阵干呕。
口味也变得极其刁钻,半夜想吃城南的桂花糕,清晨又想喝城北的豆汁,搞得御膳房和內侍监人仰马翻。
太后却乐在其中,只觉得这是金孙活泼健康的表现。
皇帝的心情则更加复杂。他看着司徒昭日渐萎靡(但小腹似乎真的……微微隆起?)的模样,愧疚、尴尬、荒谬,以及一丝初为人父(?)的奇异感觉交织在一起。他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司徒昭的饮食起居,甚至会在他吐得厉害时,笨手笨脚地递上一杯温水。
这一日,司徒昭好不容易吐完一轮,瘫在榻上喘气。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低声问:“你……还想吐吗?要不要再吃颗梅子?”
司徒昭抬起苍白的脸,幽幽地看了皇帝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皇上……臣弟……能申请换个爹吗?”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