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没结婚以前，我对这句话是不屑一顾的，总觉得那是别人过得不幸福才找的借口。那时候我跟老公还在谈恋爱，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分开一天都觉得不自在。身边的人开玩笑说，结了婚就不一样了，我还嘴硬，说我们俩肯定是个例外。可真等结了婚，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我才慢慢品出这句话里的滋味了。
并不是老公这个人不好，他对我也算不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也不是那种回到家就当大爷的人。可就是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感觉变了。以前看到他下班回来，我会从心里头往外冒欢喜，现在他推门进来，我可能正蹲在地上擦孩子弄洒的果汁，头都顾不上抬，嘴里先蹦一句“把鞋换了，刚拖的地”。他呢，也不再像谈恋爱那会儿，进门先找我，而是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就瘫在沙发上。两个人待在一个屋子里，有时候一整晚也说不上几句话，他刷他的短视频，我哄孩子玩玩具，中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说起来，俩孩子的到来确实让这个家热闹了不少，但也把我和老公之间的那点精力全都分走了。白天上班累了一天，晚上回来一个盯着俩孩子，一个收拾玩具和碗筷，等把俩小家伙摁到床上哄睡了，两个人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偶尔我主动找话，说说俩孩子今天在幼儿园又学了什么新词，或者说哪个兴趣班最近在搞活动，他也就是嗯嗯啊啊地应两句，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屏幕。那种感觉说实话挺让人泄气的，好像我们之间除了孩子，已经没什么别的好聊了。
后来我们开始为一些小事吵架。说起来都可笑，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且好多都跟孩子有关。他觉得我对俩孩子太惯着了，我觉得他对孩子没耐心；他说周末想让老人带一天我们俩出去吃个饭，我说孩子下周学校组织活动，得做准备，出不去。就这么点事儿，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慢慢就吵起来了，吵架次数多了，心里头那股热乎气就像被凉水一遍遍地浇，慢慢就温吞了，凉了。
现在的日子，说不好吧，好像也还行。该接孩子接孩子，该做饭做饭，该还房贷还房贷，逢年过节带着孩子去两边老人家里走动。说好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两个人更像是搭伙养孩子的队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但那种让人心跳的东西，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我们之间剩下的，真的就是一种责任心。是对孩子不能缺爹少娘的责任，是两家老人都盼着好的责任，是外人眼里这家人过得还不错的责任。爱呢？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被奶粉尿布作业本给盖住了，也可能是被一次次的争吵给磨掉了。但有时候看着他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或者半夜孩子发烧他二话不说爬起来穿衣服去医院，我又觉得心里软一下，想着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只是我们已经很少再为彼此做什么了，所有的心都扑在了孩子身上。
有时候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我就想，为什么两个人非要这样绑在一起过日子呢？非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把各自的生活搅成一锅粥，然后为孩子的事互相埋怨、互相消耗，这到底图个啥。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那个摩梭族的走婚，觉得人家那种方式挺好。男的晚上去女的那儿住，天亮了就回自己家，各过各的日子。没有婆媳矛盾，不用为孩子上哪个学校争得面红耳赤，想念了就聚一聚，烦了就各自待着，清清爽爽的，谁也不牵绊谁。可转念一想，真要那样，孩子怎么办？谁来接孩子放学？说到底，这个家能转得起来，靠的就是两个人绑在一起撑着。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脑子里转一转，想了也是白想。
不过回头看看，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哪有十全十美的日子。生活就是这样，它不会什么都顺着你的心意来，你想要甜的，它就偏要给你掺点苦的；但也不会一直让你泡在苦水里，总还得给你留点念想。说不定哪天一家四口吃完饭，他在厨房洗碗，我给俩孩子检查作业，大女儿突然冒出一句“妈妈，我觉得爸爸今天炒的菜好吃”，小女儿也随声附和，他在厨房听见了，探出头来得意地冲我笑笑，那一刻心里又暖了一下，觉得这日子好像还能凑合着过下去。也许这就是生活吧，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就是四个人磕磕绊绊的，带着一点不甘心，又带着一点小暖意，这么一天天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