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过1995年“万卷书屋”的失败之后,刘方舟的心里又跃跃欲试,想开办一家围棋会馆。
在此之前,辉河的棋友下围棋主要是在田老师家。
后来,李东明在报社附近的一楼开了一个棋馆,一开始挺热闹,大家纷纷到那里去下棋,玩“三打一。”
但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东明将棋馆的位置搬到了市中心的4楼,众棋友觉得不太方便,不怎么去了。
有了开棋馆的想法之后,刘方舟首先去拜访了李东明,将自己的想法向东明说出,以取得他的谅解。
这件事情办完之后,刘方舟又一次按响了田老师家的门铃。
“是方舟啊,快进屋!”刘方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田老师家了。
“这一段时间不怎么来,我估计你已经处对象了!”田老师让方舟在围棋桌的对面坐下。
“是啊,田老师,最近我有些忙,也没来拜访你!”
“我有棋下,张兆华经常来找我。”田老师说的张兆华是辉河的一个老棋手,在对局中似乎只走“村正妖刀”这一个定式,但是实力并不弱,方舟有时候还输给过他。
“我今天来,是想和田老师商量一件事儿。”两人一边下棋,方舟一边对田老师说。
“什么事儿?”
“我想开个棋馆。”
“这是一件好事儿,需要我做什么吗?”
“棋馆开业那天,我想请田老师给大家讲讲话!”
“没问题!”
刘方舟这样做,也是受到了王志纲策划思路的影响。
在《谋事在人~王志纲策划实录》这本书中,王志纲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观点——借日生辉法。
他说,月亮本身是不能发光的,但却可以借助太阳的光辉,将光线反射到地球表面,并且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对人类的生活和哲学都产生重要的影响。
在辉河围棋界,田在润老师是最德高望重的人,虽然他本人的段位不高,但是辉河目前所有的高段棋手几乎都是他启蒙的。请田老在棋馆开业时发言,刘方舟实际上是“狐假虎威”,请田老为自己的棋馆背书,毕竟他当时在辉河围棋界的威信还不高。
这两件事办完之后,刘方舟开始为棋馆选址,要找一个辉河城区的黄金地段,但是房租又不贵的地方,做到这一点似乎很难。
经过勘察,在邮电局后面有两幢夹心楼,有一个一楼正在出租,房租尚可。
刘方舟找陈秀娟大姐给自己讲了讲价。陈大姐是地税局的老业务骨干,和刘方舟搭档一起查过账,经过说情房租便宜了500元。
房子定下来以后,刘方舟又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何宝顺,1995年开书店时他们经常见面。
方舟拿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辉河棋友通讯录》去见何大哥。
“你这个通讯录做的很细!”何宝顺一边看《通讯录》一边欣赏。
“何大哥,我要在邮局附近开一个围棋会馆,想请你做会馆的顾问,经常到那里去下棋。”当时 ,何宝顺已经是辉河物价局的局长。
“你开棋馆我一定会支持,但是做顾问就不必了。”说完,从书柜上拿了一副玛瑙围棋,还有两套10大元帅的头像制品。
“这副玛瑙围棋是他们送我的,现在送给你作为棋馆的贺礼,十大元帅可以作为围棋比赛的奖品。”何宝顺看着方舟说。
从何大哥那里回来后,方舟又想到,做一件事开局很重要,“慎重初战,初战必胜。”初中毕业那一年,他就对这8个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喂,是彭主任吗?我有件事你能不能支持一下?”
“方舟,什么事你说。”
“我要开一家围棋会馆,刚开业时想通过一个比赛积攒人气,你能不能支持一下?”
“需要多少钱?”
“500元吧。”
“没问题,下午我派人给你送去。”
1997年的时候,刘方舟和赵明阳曾经检查过辉河食品厂,当时彭海涛是经委主任,通过方舟的老乡郭贵林找到他下了盘围棋,吃了一顿狗肉。
经过一番准备,鞭炮过后,“远东棋社”正式开业了。
田在润发表了讲话,对刘方舟的这个举动给予了肯定。
李东明写了一首词,对“远东棋社”的成立表示了祝贺。
宋非赠送了一副围棋,祝贺“远东棋社”的成立。
为了造势,棋社刚一成立就举办了“首届辉河围棋棋王赛”,有近三十名棋友报名参加了比赛。
赛场就设在棋社内。这个夹心楼一楼的面积大约65平米,客厅大约有25平米,中间有个过道面积也挺大,一个小厨房,一个小卧室,加上后阳台。
桌椅都是方舟提前在家具厂定做的,加上一个冰柜,粉刷房屋,不算房租前期投入不到2000元。由小刘方舟10岁、面似冯巩的小舅子日常经营,当时他闲着没什么事干。
比赛共进行九轮,每天三盘棋,由宋非担任裁判长进行积分编排,客厅,过道,厨房、卧室和后阳台都摆满了棋桌。
经过比赛,宋非获得了冠军,奖金200元。
“真累人,50元的裁判费还是太少了。”在比赛期间宋非抱怨道。
“这次就当你赞助了,下次当裁判多给点儿。”方舟呲着大门牙对他说。
但是在开业的当天,方舟却在棋社切菜时将自己的一个手指头给切坏了,“有一得就会有一失。”当时方舟心里想。
棋社的收费是这样的:下围棋按人头收一块钱,一天随便玩,如果再熬夜下棋加收一元。三打一、耙链子、四国大战与下围棋的收费相同。
棋社的另一个收费项目是售卖小商品,主要是冰糕、饮料和方便面。
应该说,刘方舟开这个棋社的目的主要不是为了挣钱,是出于对围棋的热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给当时待业在家的小舅子找点事干。
但是一个月经营下来,除了给小舅子开工资外,还能剩余1000多元,这已经比刘方舟当时的月工资多了一些。
“来一个‘麻老大’!”说话的是吴志明,他经常到棋社与公安局的小孟、老牛他们几个在棋社的过道里支起桌子玩四国大战,一玩就是一天。“麻老大”是对一种巧克力味的雪糕的俗称,上面有芝麻。
每天下午下班后,方舟就到棋社去玩。赶上“三打一”三缺一的时候,方舟就上去凑个数。
“七十!”李东明坐在“三打一”的上家,经常直接突然就要了个七十。他玩“三打一”要牌,遵循的是“凡事左三分”的原则,认为只要手里有个大王就可以随便要,最起码不会被抠掉。
“过。”“过。”“过。”一圈下来,上家、中家、下家谁都不要,刘方舟坐庄只好重新洗牌。
后来观战时刘方舟发现,坐在上家的马老大经常手里攥着三掉以上一分也不要,专门等着谁要牌之后抠对方。
“你看这能要吗,手里啥都没有!”有一次在马老大喊完“过”之后,将手里的牌摊给刘方舟看,方舟一看,他手里有4个2。
如果说李东明是三打一牌桌上的“左派”,马老大则是三打一牌桌上的“右派”。
“五!”在上家喊完“过”之后,刘方舟嗷的一嗓子,决定要65,当时他手里只有一个大王。
受东明的影响,那段时间刘方舟玩三打一叫牌的胆子也比较大。
开棋社期间,刘方舟平均每周熬两次夜,一般是下围棋,有时是三打一。
陪他熬夜下棋的主要是闫文秀,那时候盛行下彩棋,一开始是一盘棋10块钱,后来受德金和东明的影响,也开始按子计费。这种棋下起来很遭罪,明明知道棋已经输了,还要咬着牙收完官子,是对人性的一种折磨。
其实这样下棋也是在考验人性,如果能够冷静下来及时止损,按子计费输破天一盘棋也输不了多少钱。
但是和东明下棋却不一样,他下棋的时候非常“气合”。
有一次方舟在一个空地里打入,“太熊人了!”面对刘方舟的“打入”,李东明奋起反击。结果一盘棋下来,他只活了一块棋,其余的全都被刘方舟吃光了。
“一个子是一毛钱和一个子是两块钱都是一样的。”东明一边和方舟下棋一边说。东明和德金下彩棋是每多输一个子两块钱,最多的一盘棋输了将近200元,和方舟下一个子一毛钱的,这么小的赌注,有一次一夜居然输了40多元。
“胡子拉碴的,又玩了一宿吧?”一个周六早上开门后,小孟指着刘方舟和闫文秀说道。
其实一盘围棋下到后半夜,双方走什么自己心里都稀里糊涂的了,尤其是后半夜两三点是最难熬的时候。早上照镜子一看,脸色铁青,胡子拉碴,手就像鸡爪子。
但是当天晚上美美的睡一觉之后,第二天就又恢复了常态。
在“远东棋社”经营到1998年的冬季的时候,刘方舟突然发现几乎没有客人来玩儿了,一打听,原来是有人在辉河的西部城区也开了一个围棋会馆,这就尴尬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方舟想起了1994年的那一次围棋十强赛。
那一次十强赛的规格很高,而且刘方舟也受邀参加了,但是说实话,那也是一次因为赌气而举办的具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比赛。
这一次开办棋馆,应该和那一次十强赛也具有相同的性质,也是觉得“远东棋社”令大家不满意,他自己有把握办一个更好的。
这使刘方舟陷入了沉思。
应该说,在经营的过程中刘方舟还是尽心尽力的,可能在过程中间也会有某句话说的不那么妥当,但是刘方舟经营棋馆的总体原则,是给大家创造一个方便下棋的场所,而不以盈利为主要目的。抱着这样的宗旨,不可能有大的偏差。
小舅子那里也不可能出什么岔子。他虽然思维不够敏捷,但是嘴比较甜,不管遇到谁都哥哥姐姐的叫着,比较适合搞服务业。
问题很可能出现在老婆身上。
记得有一次,老婆提前收了一桌扑克的服务费,当时还没到午休时间。刘方舟得知后,从家里立即赶到棋馆,将收的那笔钱退给了几位牌友,并且做了道歉。
有什么问题不可以商量吗?非要弄到这种局面吗?在此之前,刘方舟一直认为和对方的关系还不错。
但是人家既然已经决定了,刘方舟也带着一副围棋作为贺礼回赠给了对方,当时,他会下围棋的哥哥也戴着眼镜在棋馆里帮着忙活。
这些天,“远东棋社”门可罗雀。由于那个棋馆的定价比远东要低,所以大家都到那边去玩儿了,经常陪刘方舟待在棋馆的只有王雪松一个人。
“等过一段时间,大家又会怀念这个棋馆了。”雪松对方舟说。
“辉河这么小的地方,真的容不下两家棋馆,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方舟看着雪松说。
“你准备怎么办呢?”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策略。”
在此期间,刘方舟花了两天的时间,写了一篇两个棋馆竞争前景的预测报告,在报告中,刘方舟将这一过程分为战略防守、战略相持、战略进攻三个阶段,并且预言,经过三个阶段的发展之后,辉河的围棋棋友将重新聚集在远东棋社的麾下,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远东棋社。
刘方舟将在《论持久战》中学到的东西运用到了围棋棋馆的竞争。有一天吴志明来看刘方舟时,看到了这一篇预测报告。
第二天,远东棋社发出消息,从即日起免费对外开放,为期一个月。
“真够狠的!”第二天宋宝新来到远东棋社,向刘方舟转达了竞争对手的哀叹声。
这样做的后果刘方舟是知道的,在经济上只能两败俱伤,但是不管亏损多少钱,这口气绝不能输,这是刘方舟的底线。
结果,对方的棋馆先关了门,不足三个月之后,远东棋社也关了门。其实从经济效益上看,还是可以勉强经营下去的,最主要的,是刘方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心气儿没了。
还有就是,税务局越来越紧张的工作节奏,使刘方舟没有时间打理棋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