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凌晨醒来,为一个梦哭过?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唐开成五年(840)年,白居易六十九岁,大病初愈之时,回想起30岁那年在长安结识了23岁的元稹,他们为对方的文采精华而折服,政治上又都反对宦官专权、提倡轻徭薄赋。为了实现古代仕人怀有的那份安邦定国的宏伟抱负,二人同时参加了吏部的制科考试,并且同时当上校书郎。虽是个闲官,倒也可自得其乐。直到元稹因敷水驿事件得罪宦官、被贬下放,白居易以死上书无效。元和十年(815),元稹被贬为通州司马,同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此后,二人只能互通书信、倾诉衷肠。太和五年(831),元稹病逝于武昌,次年归葬咸阳。

而今距离老友离世已经足足九年,但白居易对老友的情感依旧很深。加上如今健康与心绪均不能与昨日相比,所以更增添了他对故人的思念,在某一日夜里果然梦到了元稹,于是,便创作了这首《梦微之》。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梦中二人携手同游,仍像当年一样意气风发地畅谈天下大事,可能痛斥宦海风波、官场污浊;可能耻笑那魑魅小人、假义君子……可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醒来后却见泪水打湿了绢帕,纵使老泪纵横也无心擦拭了。

这一年,白居易已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想起了元稹当年还和过他的一首诗,诗中有这么两句:“我今因病魂颠倒,惟梦闲人不梦君”。确实,生时不能相见,梦见还可以慰藉相思,梦不见是悲痛的。可是,死后故人梦更是痛彻心扉。明知此生不能再见,却又一遍遍回忆着逝去的时光,每每回忆一次,都是一遍强于一遍的无奈忧伤。死亡,切断了所有一切可能的念想。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时间蹉跎了芳华,元稹死后,白居易的一把老骨头也不得安生,只能淡漠地看着长安城的草生草长。白居易与元稹一别已是九年,而且还会有好几个九年,直到自己也身赴黄泉。而自己的生老病死,却再没有了元稹的参与。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他孤高、正直、磊落、坦荡。这句话正是白诗在字面、形式上看似浅显,而情意、内涵尤为深厚的表现。

“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高寿的诗人目睹了后辈们的纷纷离去。一方面,活着的人想要知道死去的人的情况,另一方面,活着的人总是念念不忘地将人世间的新鲜事儿祷告给死者,纵然知道是徒劳,可还是怀着这份希望。《古诗十九首》中有言:“来者日以亲,去者日以疏”。当诗人看着去者已去经年,而来者亦已成去者,这是很大的内心荒凉。

想起昨夜的自己,所遇境况皆与诗人一样的相似。那梦来得十分偶然,白日里并未想起或者看见与故人有关的任何事物,可就是猝不及防的闯进了梦里。

二十八年时光仿佛仍在昨日,那样一个鲜活灵动的生命个体,那样一个言谈欢笑仍旧诙谐幽默的人儿,甚至又一次使我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与(家)断绝一切往来,因为梦里仍然无有家的温暖,全然冷漠一片,排挤打压,贬低毁损更是与从前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只想逃离。

而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车不在,我没办法去接你,怎么也得明天,XX人去修了。”的话,居然让我瞬间肝肠寸断,重新燃起的希望再一次灰飞烟灭。

醒来之后,眼前茫然一片,哀伤忧郁的心情一时得不到任何缓解。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白居易当年回忆旧友的心情竟与今日的自己撞个满怀,可见即便不同的时空里,人的情感境遇却总会相逢。

千年前,白居易在晨光中擦拭着为元稹流下的泪水;千年后,我在另一个黎明,与他共享同一种彻骨的悲凉。原来,伟大的诗句从不曾‘写尽’什么,它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等待后世某个灵魂,用自己的生命去将它‘填满’。我们以为自己在读诗,实则是诗在读我们,读我们这些同样在时间洪流里,紧握着回忆不肯放手的人。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