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的钥匙摊，就支在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他配钥匙时，总爱哼段评剧，“苏三离了洪洞县” 的调子，混着砂轮磨铜的 “沙沙” 声，成了小区门口的标志性动静。
租住在地下室的小吴，是摊前的常客。他在快递公司上班，电动车钥匙总被汗水泡得发锈，“秦师傅，再配把，这把快拧不动了”。老秦配钥匙时，会把钥匙柄磨得圆滚滚的，“这样不硌手，你整天攥着，舒服点”。有次小吴送件时摔了跤，钥匙串断了，他一瘸一拐来配钥匙，裤腿上还沾着泥。老秦给他找了瓶碘伏，又往新钥匙环上缠了圈软胶带，“这样就算摔了，也不容易断”。
小区里的刘大爷，儿女都在外地，总担心忘带钥匙。每个月都来配把备用钥匙，“秦师傅，还是放你这儿，我记性不好，丢了再找你要”。老秦在钥匙上刻个 “刘” 字，用小袋子装着，挂在摊头的钉子上，“丢不了，我这眼睛尖着呢”。有天夜里，刘大爷真把钥匙锁屋里了，给老秦打电话时声音发颤。老秦揣着备用钥匙往小区跑，路灯照着他的影子，忽长忽短像个赶路的问号。开门时，他发现刘大爷正蹲在门口啃干面包，就把自己晚饭剩下的包子塞给他，“热乎的，先垫垫”。
开春时，小吴要去南方发展。来配最后一把钥匙，说 “留着念想，以后回来还能开小区门”。老秦给他配了把铜钥匙，比普通钥匙厚些，“这铜料好，放多少年都不生锈”。小吴掏出个新的钥匙扣，上面挂着只小快递盒模型，“师傅，这个送您，祝您生意像快递单一样多”。
刘大爷的儿女接他去住了，临走前来看老秦，“那些备用钥匙，您扔了吧”。老秦没扔，还在每个钥匙袋上写了日期，“都是日子啊，扔了可惜”。有新搬来的住户好奇，“秦师傅，您这摊头挂这么多钥匙，不怕丢？” 老秦笑，指着老槐树，“树记得谁住哪，我就记得钥匙该给谁 —— 人心这东西，比铜还实在”。
现在砂轮还在转，铜屑照样飞。有放学的孩子蹲在摊前看磨钥匙，老秦就教他们认钥匙上的槽，“这个叫牙花，跟人的指纹似的，一个样配一把，错不了”。风吹过槐树叶，“哗哗” 响，像在说：这世上的锁有千万把，可总有把钥匙，带着人的温度，能打开所有孤单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