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殉难记(一)城殇 第16章 等待着救援

       2020年10月15日清晨6:00,晨曦初露,夜露未散,原恺阳只穿着白色衬衫敞着胸膛靠着窗口往下望去。医院的大院子里,零零散散的黑点,漫无目的地在游走着。那几辆军车从昨夜起就冷冰冰地一直停着,也不见了动静。极目远眺,城区不见了往日的喧嚣,来往的车辆、行驶的轻轨电车在此刻成为了静止的火柴盒。只有几声啾啾雀鸣,穿破无尽的沉默。

       他看了看地上横着的两具尸体,那死去院长的后颅几乎被砸烂了,混杂着白色脑浆和碎骨。即使明知那两人已是死绝了,他还是一宿无法入睡。噩梦里院长和叶主任伸着手掐着他脖子索命的样子,使他一次次愕然惊醒,于是索性就不睡了,在书架上找了几本书,胡乱翻着,苦苦熬了一夜。

       原恺阳拿起了还沾着血的水晶奖杯,用几块餐巾纸沾着水,使着劲用力拧去干涸的血迹,又用指甲抠了抠,见干净了,又整个抹了一遍,放回了原处,顺手将餐巾纸塞进了口袋里。做完这些,他仍然感到有些惴惴不宁,觉得只有活着的人身旁,才能找到一些平静,于是走到了钱玲的身边。

       此刻,钱玲还蜷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身上盖着一件西装,那洁净甜美的脸蛋,肌肤晶莹细腻,吹弹可破,微微的晕红如朝霞映在芙蓉花熠熠闪烁的露珠中,让人怜爱又痛惜。

       原恺阳坐在钱玲身边的沙发上,出神的看着她睡觉的神情,突然想起什么,打开了口袋中的皮夹,拿出了一张照片。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神情变得异常温柔又带着一丝哀伤。未几,他收回了照片,斜靠着沙发的另一侧,一只手撑着头陷入了沉思,想起了要赶他出门的父亲,想着满头大汗蜷在床上的母亲。他拿起了手机,拨出屏幕上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这时钱玲倏然瞪大了双眼,浑身打着冷战,“啊——”地叫了一声,直直地坐了起来。

       门外又是一阵骚动。

       她回过神来转身看着原恺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哦,天呢,我还以为在家里。”

       她用西装盖住胸前,一副怀疑的神情:“你为什么坐我边上,有没有做坏事啊?”

       原恺阳想坏笑一下,但此刻,连笑的精神也没了,只微微抽动了两下嘴角,透出憔悴地声音:“做坏事,在这两家伙边上还能做坏事啊?”说罢,又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地上的院长和叶主任的尸体,不禁黯然神伤,哀叹连连。

       钱玲看着原恺阳揉着手指焦虑的样子,注视着他的眼睛,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说道:“我们俩这一夜都在一起,到时候,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我们两个能相互证明。院长想杀你在先,然后又欺负我,就算是平时,也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我当时头脑一热,什么也没有想,不知道怎么做的,就冲了上去了。我想,我当时一定疯了。”

       “你没有疯。”钱玲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又急忙撤了回来,低着头说,“你救了我,救了我三次。要不是你,我也会和陈……陈主任一样了。”

        钱玲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此刻唯有这个男人可以信任,可以托付生命的信任。

       她想安慰一下他,说道:“只要能活着出去,一切都会顺利的。”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了。

       钱玲低着头,抱着腿蜷坐着,细声说:“我们还有救吗?”

       “不知道。”原恺阳长叹一声,“已经一个晚上了,营救的部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多半是凶多吉少。”

       “那有没有再打过报警电话?警察有没有联系过你?”

       “报警电话?已经彻底打不通了。总是占线,或者说,根本没人接。”

       这时,钱玲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不好意思地揉着肚子。原恺阳也不禁揉了揉肚子,昨天也没吃上晚饭,连昨天中午也没顾上吃,整整24个小时了,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喝点水吧。至少这里水还是够的。”原恺阳用一次性杯子在饮水机里盛满了水递给了她。

       接过水后,钱玲喝了一口,随手又把杯子放在了地上。

       “要不,我们找找看?”

        “找?哪里找?”

       钱玲一见这时原恺阳木头木脑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原恺阳突然反应过来,忙说:“对,对,我怎么那么呆,我来找,你别动,反正再多一样罪名都一样。”

       原恺阳坐在院长的办公椅上,拉开办公桌的一个个抽屉,中间抽屉里都是些报表、文件、笔记本,瞧上去也是挺精于管理的。左边的小抽屉里,放着一叠叠购物卡、会员卡、名片。左边下面的小拉柜中,藏着一个未拆封的医疗器械,同时还绑着个厚厚的信封。拉开右边的几个抽屉,尽是些办公用品、奖状、聘书之类。

        钱玲等着久了,也绕了过来。

        “都有些什么?”

        原恺阳把一蓝色印刷的小纸盒扔给了她。

       “要死喽。”钱玲接过后一看,马上又丢在了桌上,原来是一盒拆了封的套套。

       “这时候还开玩笑。”她有些不满地嘟哝着嘴。

        “我再翻翻后面柜子。诶,你们领导就不会肚子饿?”

        打开书橱下面的柜子,找出几盒名酒、香烟、茶叶,都是些不能吃的。又搜了里间的休息室,也只找出些喷剂、药丸之类的。

        两人很丧气,相视苦着脸,对着一堆价值不菲的物品,竟然没一样东西能吃。

        “要不翻翻垃圾桶,看看有没有吃剩下的。”原恺阳提议说。

        “真得那么做吗?”

        “我也不想那么干,都找过了,总得想办法填肚子。”

        说罢,原恺阳走到门口,从一堆家具的角落里找出了垃圾桶。他翻开数个捏成球的餐巾纸,看到了几个红色、粉色的纸盒子,提出一个来看,脸上露了喜色。只见那盒子挂了一个大大的喜字,把垃圾桶整个倒过来,竟然有七八个盒子。

        “快来,喜蛋,巧克力,糖,小西点。”

       原恺阳席地而坐,把一个个盒子就这么拆开了,聚成了一堆。钱玲小步紧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扯开一个包装,把小西点塞进了嘴里。

       “你怎么知道,垃圾桶会有这些?”

        “怎么知道?因为领导们的房间里总会有些这样的东西吧,也只是赌上点运气罢了。”

       原恺阳吃了两个喜蛋,嚼了几块巧克力,稍微震住了点饿,见着钱玲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他抓了一把塞进了她的手里,说:“你急着什么,这些都归你了,一会儿还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呢,留着点。”

       钱玲鼓着腮帮,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原恺阳爬上门口的书橱,从门上的窗户向外瞧,门口的走廊里能见的范围内,仍然站着三个丧尸,其中一个是副院长,另外两个是病人家属。原恺阳思忖着,不知道何处长在哪里,他脑海里又回想起何处长张口啃咬那中年医生陈主任时血淋淋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急忙从上跳下来。

       “怎么样?”

        “不行,光门口就有三个。”

        钱玲有些失落,低着头,斜着眼,低声说道:“都要中午了,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丁姐的电话也打不通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说着,又有些哽咽了。

        原恺阳也没有什么办法,听到她提到丁姐,就又想到了母亲。于是他下定了决心,走到窗边,拨了父亲的号码,没有打通,听到了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他有些怅怅不乐,想起昨天临出门时父亲说的话:“你走出了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真的错了吗?

       为了工作是我的错吗?

       那谁错了?

       他又拨了家里的座机电话,却是迟迟无人接听,当连着拨打到了第三次时,突然听到了话筒摔在地面的声音,然后传来了低沉的哀嚎声。

       原恺阳一愣,心头一紧,眼前回闪过何处长撕扯中年医生的情形,想起了那一群丧尸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恐惧,以及叶主任忽然哀嚎着向他走来的影像。

        他手一松,手机坠在了地上,两行泪顺着两颊流了下来,他侧过脸去,不住地用头磕着窗玻璃。

       钱玲远远看着他,也沉默不语。

       ……


故事小记:人的习惯总是有巨大的惯性,从文明社会过度到文明尽毁的世界,人们还是会按照原有的思维方式采取相应的行动。文中主人公的原恺阳既会在危机下展现疯狂,这是求生欲的使然,又会在平和时依据既有习惯和思维定式进行自我批判,这是文明人的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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