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清晨,雨刚停,教学楼外的香樟树还挂着水珠。学生们踩着湿漉漉的地砖跑进教室,空气里有一种春末初夏特有的潮湿味道。
第二节课前,我像往常一样站在走廊里,看孩子们陆陆续续从操场回来。大部分孩子经过时都会笑着喊一句:“徐老师好!”声音清脆,像一群扑腾的小鸟。
只有小宇低着头,从我身边快速走过去。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小宇是这个学期转来的孩子,成绩不算突出,人也安静,总喜欢缩在教室最后一排。别的孩子下课总是三五成群,他却常常一个人趴在桌上发呆。课堂上我提问,他明明会,却总是把头埋得很低,像害怕被谁看见一样。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慢热。直到那天中午,我去办公室拿作业,路过楼梯口时,听见几个男孩在笑。
“他讲话像蚊子一样。”“叫他他都不敢应。”小宇站在旁边,耳朵红得厉害,却一句话也没说。他看见我后,立刻低下头走开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愿意开口,而是害怕开口。下午班会课,我没有直接批评谁,只是给孩子们讲了一个故事。我说,小时候我也曾经是个不敢说话的人。上课不敢举手,被老师点名时脸会瞬间发烫。那时候,我最怕别人笑我。教室慢慢安静下来。我接着问他们:“如果一个人已经很努力地鼓起勇气了,而旁边的人却在笑,他以后还敢开口吗?”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教室里只剩电风扇轻轻旋转的声音。第二天早晨,我依旧站在走廊。孩子们一个个从我面前经过。忽然,我听见身后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徐老师好。”我回过头,看见小宇正抓着书包带,紧张得连眼神都不敢抬。那一句“老师好”,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我知道,他已经用了很大的勇气。我笑着回应他:“早上好啊,小宇。”他愣了一下,嘴角很短暂地扬了扬,然后快步走进教室。
那天之后,他还是不算活泼,课堂上声音依旧不大,但他开始愿意举手了。有时候我经过座位旁,他也会小声问一句:“老师,这题我这样写对吗?”
教育有时并不是轰轰烈烈地改变什么。很多时候,它只是让一个原本不敢抬头的孩子,慢慢愿意开口;让一个总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开始相信自己的声音也值得被听见。
而老师能做的,不过是在那个孩子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认真地回应他一句: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