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字”

文/哥伦比亚的倒影


上车,浓烈异味扑面而来,空气污浊。

瓜子壳和一些碎物塞在窗户凹槽。座位脏旧。

在狭小空间里,带上口罩。闭眼,听见各式令人不适的声音,妇女操着当地方言凶狠教训小孩,男人咳嗽吐痰,婴儿尖厉哭叫。

意外,在路途中随时可能出现。

错过直达汽车,只好搭乘这辆过路小巴。


车猛然加速,睁眼,大团黑烟从车底喷出。

窗外,田野整齐排列,绿得深浅不一。远处一座乌蓝色的山,带着不真实的雾感。

大自然的抚慰深刻直接,能缓解心理不适。

田地有房屋,最常见是白红两色。突然出现栋天蓝色小房,看似格格不入,却让人感觉惊喜新奇。

几个男人赤裸上身,带着草帽劳作,烈日下,黝黑皮肤发亮。

牛在地里甩尾巴。

天上,有两朵云越离越近,要接吻的样子。

大自然中,万物百搭。


正午。玻璃窗隔不住蝉鸣。

建在路边的矮楼陆续出现,该是准备到达镇上。

各式标语印在房屋外墙,内容离不开生产生育。

想必在这里,生孩子和修房子是头等大事。

很多水泥、陶瓷、修车、肥料店出现。

车辆减速,镇上人们朝车里张望。他们脸上都带着这个镇的独有特征似的,眉目相似。

突然,看见三头散步的黄牛,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记下一些场景。

两家名字相同的药店,分别开在小路左右两旁,门口都竖着“可刷医保卡”的特大字牌。

四个女人围桌打牌,其中一个把熟睡的孩子圈在怀里,单手拿牌。

坐在家门口削苹果的男人,脚下,一地麦子铺开,阳光照在上面,金黄耀眼。

水沟边,毛色很亮的大公鸡抬起一只脚,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跨过去。另几只在碎石子堆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

米粉店门口,一只四脚朝天的黑白斑点狗,它在晾肚皮吗?

很多未完成修建的红砖房,留出门窗空位,整座房子,如同一个张开很多嘴巴的大怪兽。


车辆摇晃颠簸,眼前又出现山、田、云、树。

露出泥土颜色的大山,像秃了顶。

青色田野,一个天蓝色的老人叉着腰面朝大山,他在看。

这个镇,很快就被路过了。





实用主义盛行的今天,连文章都带上功利色彩,讲求“有用”,达到“读有所得”。

人心不再灵敏,开始对万物无动于衷。一些无用的美和趣味,在逐渐消失。

我依然喜欢写些细淡微小的事,自知没有太多实际意义。

所谓意义,都是人所定义。

自然本身没有意义,它只是存在着,不言不语。

生活也没那么多大道理。人只管去生,去活,这样就很好。

这些“无用的字”,分享给内心同样丰盛敏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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