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董家档的轮渡就后悔了。
没有想到下了一天鹅毛大雪,偶尔停了,但雪没到了膝盖,何况还推着个自行车,上面还载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何况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是白雪茫茫,却也暗淡无光,何况沿途没有电灯,应该是大雪压垮了电线。
真不该放学后跟周容钟义跑到黄山头游玩,虽然冰天雪地,风景独特,嬉戏打闹,好不自在。
真不该下山后还到湖北公安街头买小霸王学习机。
更不该不听周容妈妈的话,冒雪还要从董家档准备横跨三个大垸两条大河过轮渡回家。
一步一喘气,三步一抬头,后背流着汗,北风灌进来身体一个劲哆嗦。
记忆里面没有哪一场雪有这么大。
这条路从初中开始,每周日上学每周五放学,到高一,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今天这么陌生。
后轮已经被雪粘满卡住了,摩着地滑行。前轮随后也越来越重。感觉身体的电量已经见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何况路上没有其他行人只有呼呼的北风。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生命这么脆弱这么渺小这么危险这么恐怖。
我站定在雪地里抬头往前望,发现远远的有一颗小黄豆大的火苗在北风中摇曳,我鼓足了劲把车子往前拽,越来越近了。
爬到大堤上,有一户人家,窗户上点了半根蜡烛。应该是正在做饭,空气中好浓的香味,沁人心脾,令人振奋,是辣椒炒肉,好香。
我鼓足勇气上前敲门,半扇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壮汉,惊诧地看着一堆雪人似的我,我说我是安乡五中的学生,自行车推不动了,没力气了,借宿一晚行不行?
壮汉马上把大门全部打开,忙着帮我把自行车推到他们堂屋,问我吃饭了没有?然后招呼我抖掉身上的雪,洗把脸,端上热饭,坐到桌前吃起来。
辣椒炒肉好香,猛干了三大碗。
原来他儿子跟我一般大,一会就都聊起来,还表扬我能在危难时刻找人帮忙就是迈出了步入社会的第一步。
壮汉又安排我泡脚、睡觉。
他就和他儿子聊起了打渔鼓跑江湖的事情,我呵呵地泡着脚听着喃喃的纯正的常德话,一会上床就睡着了.......
多少年,他们喃喃的说话声时不时在我耳旁回响。那个常德腔调。
后来回去找过好几次,时过境迁,再也没有找到那户人家,只记得半睡半醒之间,他们那纯正的常德腔调和辣椒炒肉的味道。
这大楷就是我内心深处的乡味乡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