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00的候车厅,时间像浸在凉水里的金属,沉甸甸地缓慢流动。
白日的嘈杂已经沉降下去,空气里有种被无数行李箱轮子碾过后的疲惫感。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地洒在整排整排的空椅子上,塑料椅面反射出微弱的光,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偶尔有人拖着箱子走过,轮子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拉得很长、很孤独,像某种夜行动物的呜咽。
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沉默地跳动,每一次刷新都牵扯着几道抬起又垂下的目光。有人枕着背包蜷在椅子上,外套蒙住了头,像一座小小的、起伏的山丘。远处安检口偶尔传来“滴滴”声,短暂地划破寂静,随即又归于更深的寂静。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稠,玻璃上隐约映出室内的人影和光点,与外面黑沉沉的、偶尔有车灯划过的世界重叠在一起。
夜晚的候车厅是一个巨大的“之间”——家已经离开,目的地尚未抵达。人们在这里卸下日常的身份,只是等待的旅客,被暂时困在时间的褶皱里。翻书的声音、微信语音的断续低语、小孩半梦半醒的哼唧……都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
你也许在反复确认车次,也许只是盯着屏幕出神。空气里有咖啡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温热而微倦。某个瞬间,你会觉得整个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器皿,盛满了所有人的暂留与期盼,疲惫与清醒。它接纳了一切,却一言不发。
直到广播忽然响起,某个车次开始检票。那片凝固的空气被瞬间搅动,人群像得到指令般开始流淌。你知道,很快,你也会汇入其中,被夜色吞没,再吐出来时,已是另一片灯火。
在此之前,就让这片刻的等待,像一枚小小的、微凉的琥珀。包裹着你,也包裹着这二十一时的,所有未完成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