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304：汉纪（五十二）

界桥之战

袁绍亲自率军抗击公孙瓒，和公孙瓒大战于界桥以南二十里。公孙瓒有军兵三万人，其锋芒锐不可当。袁绍先命令麹义率领八百精兵，手持一千张强弩作为前锋。公孙瓒轻视袁绍派出的军兵太少，就指挥轻骑兵进攻，麹义的军兵马上伏在盾牌下，一时间同时射击，欢呼声震动天地，公孙瓒的军兵大败。袁军先斩杀公孙瓒设置的冀州刺史严纲，随后斩杀公孙瓒的戴甲军士一千多级。

麹义一直追击过界桥，公孙瓒想要集结军兵再战，麹义又将其击败，随后追击到公孙瓒营前，拔掉牙门旗，公孙瓒的其余部众退走。

当初，兖州刺史刘岱与袁绍、公孙瓒联合，袁绍让自己的妻子居住到刘岱的治所，公孙瓒也派遣从事范方率军协助刘岱。在公孙瓒击败袁绍后，告诉刘岱遣返袁绍的妻子，另外敕令范方说：“如果刘岱不遣返袁绍的家眷，你要率领骑兵返回。我在平定袁绍后，马上率军进攻刘岱。”

刘岱和官属们商议，连日都没有决断，听说东郡人程昱很有智谋，就召来询问。程昱说道：“如果舍弃袁绍这一近援，去求公孙瓒的远方协助，这就好像到越地求人，去营救落水将要溺死的孩子一样。公孙瓒并非是袁绍的敌手，虽然击败了袁绍的军兵，但最后仍然会被袁绍擒获。”

刘岱采纳了程昱的建议。范方率领骑兵返回，没有到达时公孙瓒已经战败。

曹操驻扎在顿丘，于毒等人趁机领兵进攻东武阳。曹操领兵向西进入山中，准备攻击于毒的根据地，众将都认为应当赶紧还兵援救东武阳。曹操说：“如果贼兵知道我们去端他们的老巢，那么东武阳之围自然解除。如果他们不退兵，我们就真发起进攻，失去老巢的贼寇自然不能攻下东武阳。”

曹操率军前进。于毒听说后，赶紧放弃东武阳退兵。曹操在内黄县进攻眭固和匈奴于夫罗，把其全部击败。

董卓封自己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封哥哥的儿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国家军事。于是董卓的宗族内外，全都位列要职，甚至那些没有成年的子孙们都被封为列侯。董卓的车辆服饰僭越比拟于汉献帝，他对尚书台、御史台、符节台发号施令，尚书及以下人员都要亲自到董卓的府中汇报事情。

董卓还在郿县修筑坞堡，城墙高厚都为七丈，号称为“万岁坞”。里面存储下足够吃三十年的粮谷。董卓自己吹嘘说：“如果事情成功，我可以雄据天下；如果大事不成、守卫在郿坞足够养老送终了。”

董卓性格残忍，喜欢诛杀，众将在说话时稍微有不符合他心意的，当场就会被杀掉，以至于人人自危。司徒王允和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密谋诛杀董卓。

吕布戏貂蝉

中郎将吕布弓马娴熟，膂力过人，董卓自认为对待别人残暴无恩，一行一动经常带上吕布自卫，因此非常喜爱信任吕布。但董卓性情刚愎，吕布有次惹得董卓不高兴，董卓拔出手戟掷向吕布，吕布用拳头隔开幸免，后来向董卓赔罪，吕布因此心中怨恨。董卓还派吕布守卫中阁，吕布趁机和董卓的一名侍婢通奸，为此心中更加惶恐不安。

王允平时善待吕布，吕布便去见王允，向王允述说董卓差点杀掉自己的情形。王允借机把密谋诛杀董卓的事情告诉了吕布，让吕布作为内应。吕布说道：“那我们这父子关系怎么处理呢？”王允说道：“将军你姓吕，本来就不是什么骨肉之亲。现在又成天担忧被董卓杀害，哪里还有什么父子之情呢？董卓在掷戟的时候，哪里想到过父子之情呢？”

吕布答应下来，

夏四月丁巳日，汉献帝患病初愈，在未央宫大殿中集会群臣。董卓穿上朝服上车，下令在道路旁陈列军兵，从城外堡垒直到皇宫门前，左侧步兵，右侧骑兵，密布卫士，命令吕布等人在前后左右负责警戒。

王允和士孙瑞带上汉献帝的诏书交给吕布，吕布命令骑都尉李肃和勇士秦谊、陈卫等十多人更换服装，伪装成皇宫卫士，在北掖门里等待董卓。

董卓进入宫门后，李肃持戟刺杀董卓，董卓身披重甲不能刺入，膀臂受伤掉下车去。董卓环顾左右大声喊道：“吕布在哪里？”吕布回答说：“我奉诏讨伐贼臣。”董卓大骂道：“你这条狗奴才，胆敢这样对我！”

吕布手持长矛刺死董卓，随后指挥卫士斩杀董卓身边的侍卫。主簿田仪和董卓的贴身仆人奋不顾身扑向董卓的尸体，吕布前后共杀掉三人。吕布立即从怀中取出诏书，向官吏军士们说道：“诏书只征讨董卓一人，其余一概不问。”

官吏军士站立保持不动，全都山呼万岁，百姓在路上载歌载舞，长安城中的妇女把佩戴的珠宝玉器和衣服售卖，花钱买酒肉庆贺，欢庆的百姓塞满了长安的街巷。

董旻、董璜等人以及董卓的宗族老弱在郿坞的，全部被其属下的军兵乱刃砍死，或者用乱箭射死。又把董卓的尸体丢弃在街市，当时天气开始炎热，董卓的尸身肥胖，膏油流淌一地。守护尸体的吏卒点燃火捻，放在董卓的肚脐眼中，膏油助燃，火光照亮夜空，一直燃烧到天明，然后整整烧了一天一夜。袁氏家族的门生们又聚集在董卓的尸身旁，把焚烧后的尸灰撒向路面。郿坞中珍藏的黄金有两三万斤，白银有八九万斤，锦绮纨素等丝织品和珍奇异宝堆积如山。

汉献帝封王允录尚书事，封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其威仪等同于三司，加封温侯，和王允一起秉持朝政。

在董卓被诛杀后，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就坐在司徒王允的旁边，听到后忍不住惊叹一声。王允勃然大怒，喝斥蔡邕说：“董卓是国家大贼，差点倾覆了汉室。先生既然作为汉朝大臣，应当义愤填膺才对。但你却感念董卓对你的私下恩遇，忘记了作为朝臣的大节！我们现在诛杀有罪贼臣，你却反而悲痛，难道想像董卓一样谋逆吗？”

王允马上命人收捕蔡邕交给廷尉府治罪。蔡邕陈辞谢罪说：“我虽然不忠，但对古今大义也是耳濡目染，怎么会背叛国家倾向董卓呢！我请求在脸上刺字，双足接受刖刑，只求能活命续写完汉史。”士大夫们大多极力进言挽救，王允根本不予理会。

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道：“伯喈是旷世奇才，他了解很多汉朝的故事，应当让他续写完后汉历史，成为一代大典。何况他平时以忠孝闻名，现在所犯的罪行查无实据，诛杀他就不怕失掉天下人心吗？”

王允说道：“当年孝武皇帝没有杀掉司马迁，使他写的诽谤书籍流传于后世。现在正是国运中衰之时，国家神器很不稳固，不能让奸佞之臣执笔陪伴在幼主身边左右。这样既对陛下圣德无益，也会让我们受到后世非议。”

马日磾退出后对别人说道：“王公难道要不久于人世了吗？以善待人是国家的纲纪，著写历史是国家的法典。他这样灭纪废典，怎么能长久呢！”蔡邕随后死在监狱中。

当初，黄门侍郎荀攸和尚书郑泰、侍中种辑等人谋划说：“董卓骄横残忍，没有真正的亲信，虽然借助于手下强兵，实际上只是一名匹夫罢了，可以径直杀掉他。”

事情未成时被发觉，董卓命人把荀攸逮捕入狱，郑泰逃出洛阳投奔袁术。荀攸在狱中谈吐饮食与平时一样，正好碰到董卓被杀，随后得以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