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更夫老吴打了三十年更。
他手里的铜锣缺了个口,敲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捂着嘴咳嗽。但镇上人都听惯了,听见那闷锣声,就知道是二更天了,该睡了。
老吴有个规矩:走到镇东头的枯井边,他从不敲锣。
有一回,镇上几个年轻人喝了酒,非要问他为什么。老吴不肯说,他们就闹,说不说就把你扔井里去。老吴被逼得没法子,才开了口:
“井里住着个人。我打更的时候,她就在井沿上坐着。我要是一敲锣,她就得掉下去。她掉下去,就该有人替她。”
年轻人哄笑起来,说老吴老糊涂了,见鬼了。
那天夜里,有个年轻人偷偷躲在井边,想看看老吴说的是不是真的。
二更天,老吴来了。他走到井边,果然没敲锣,只是低着头,悄悄走过去。年轻人正想跳出来笑话他,忽然看见井沿上真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红衣裳,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年轻人吓得腿都软了,想跑,跑不动。那女人慢慢转过头来——
第二天早上,人们在井里发现了那个年轻人。他漂在水面上,脸朝下,身上的衣裳是红色的。
老吴那天晚上辞了更夫的差事。临走前,他把那面缺了口的铜锣扔进了井里。
锣落在水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咣——”
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