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王屋两山最近总在地质报告里打喷嚏。卫星云图上看,这对连体山脉正以每天零点三厘米的速度集体萎缩,像被放进微波炉的糯米糍。愚公站在观景台用镀金望远镜瞭望,山体裂缝里渗出的不是岩石碎屑,而是成吨成吨的人民币反光。
“爷爷,推土机又吞了三个亿。”孙子举着镶钻平板走过来,全息投影在瞳孔里绽开红光,“要不要启动备用方案?第七区仓库里还囤着三百吨定向爆破弹。”
愚公往山下啐了口龙井茶,茶叶梗精准插进正在作业的挖掘机操作室。四十年前他在族谱里发现太爷爷藏在《列子》书页间的瑞士银行密码时,就该想到移山这件事会变质。现在每个子孙的乳牙都是纯金打造,挖山的铁锹镀着钛合金,连山雀衔走的草籽都裹着一层可食用金箔——这哪是移山,分明是用金砖在给太行王屋镶牙。
昨夜召开的家族会议上,二姨夫提议用石墨烯钻头打通山体,三表姐坚持要引进亚马逊河的食人鱼清理植被,最小的重孙甚至想把喜马拉雅山的雪搬运过来搞人工雪崩。愚公摸着保险柜里的核爆许可证笑出眼泪,原来老祖宗说的“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在遗产税高达百分之五十的现代社会,不过是句带点酸气的浪漫主义屁话。
山脚下的纪念馆早就改成了奢侈品仓库,愚公移山的雕像被熔成金饰挂在名媛们的脖子上。偶尔有游客指着远处烟尘弥漫的施工现场问:“他们在做什么?”导游会涂着迪奥口红回答:“哦,那是愚公家族在践行传统,不过他们现在管这叫‘山体结构优化工程’,每立方米土石方的利润是市场价的三百倍。”
夕阳把炸山的火光染成香槟色,愚公突然想起太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用漏风的牙床说:“移山啊,靠的是气吞山河的劲。”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口气得先换成瑞士银行的金条,才能吞得动这钢筋混凝土的山河。孙子递来最新的财务报表,愚公看着净利润那一栏的十个零,突然觉得太行王屋两座山实在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一个家族用人民币堆起来的野心。
那就再炸响些吧,让这移山的炮声,成为这个时代最振聋发聩的墓志铭。反正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永远比炸掉的山体碎屑多上那么几亿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