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陕西·说故事——纪信

        陕西汉中城固柳林镇街北,有一座纪信墓,当地人叫“王坟”。墓基约一亩,南北向,冢高六米,南北长十米,东西宽八米,柏树丛茂,浓荫蔽墓。墓前竖一碑,上刻“汉纪将军墓,清嘉庆二十五年,金城史彪立”。墓南约三十米处,有奉祀纪信的“汉辅德王墓庙”,即“纪信祠”。因传说纪信死后被封为当地的城隍,所以当地人又称该祠为“城隍庙”。每年的农历正月十八与四月二十八,城固柳林铺都要举办辅德王庙会,演戏报赛。洋县纪氏后裔成群结队前来参会祭祖,会首作食、宿招待,此风数百年来一直绵延不绝,延续至今。两千多年前,这位被民间尊称为“大汉第一忠臣”的将军,在楚汉战争的烽火中,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了汉王刘邦的生还。他的忠义精神,穿越千年,至今仍在民间传承。

      纪信(?—公元前204年),关于他究竟是哪里人,有多种说法:甘肃天水认为是秦时陇西成纪人,四川西充认为是汉安汉县人,而汉中城固洋县民间传说,纪信是洋县湑水河东沿湑水铺的人,柳林铺算是他的家乡。无论籍贯何处,汉中作为刘邦龙兴之地,百姓自发为他修建衣冠冢,合乎情理。

      纪信早年跟随刘邦,忠心耿耿。公元前206年,项羽设鸿门宴。席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刘邦借口上厕所离席,纪信同樊哙、夏侯婴、靳强力保刘邦从一条小道飞快逃出,返回灞上,脱离了险境。公元前204年(汉三年)夏四月,项羽大军把刘邦围困在荥阳城里。刘邦数次突围失败,眼看着就要被项羽困死,将军纪信挺身献计。《汉书·高帝本纪》记载,纪信对刘邦说:“事已至此,臣请戴王冠,穿王服,乘王车,从东门出,假王而诈降楚军,大王则微服走西门。是臣一人死,三军可全,汉室可兴矣!”陈平还献上一计:让两千多名妇女穿上铠甲,乘夜从东门鱼贯而出,制造声势,吸引楚军的注意力。楚军果然上当,争相涌来围观。纪信趁着这个时机,乘坐汉王专用的黄色车盖车辇,驶出东门,高声宣布:“城中粮食吃光了,汉王投降。”楚军士兵们齐声欢呼。刘邦此时只带了数十骑随从,悄无声息地从西门突出重围,向成皋逃去。当车驾被引至项羽面前,他怒不可遏地质问:“汉王在哪?”纪信端坐车上,从容答道:“汉王早已出城了。”项羽勃然大怒,命军士将纪信架在柴堆之上,点燃烈火,将车驾连同纪信一起焚烧。纪信遗体化为灰烬,但其精神从此不朽。

      刘邦建立西汉王朝后,追谥纪信为“忠右公”,封其为都城隍,在长安王曲建庙立祠,每年农历二月初八祭祀。刘邦还敕令在汉中为纪信修建祠庙和衣冠冢——因纪信遗体已焚,故以衣冠代葬。传说纪信曾被封为辅德王,当地人称之为“王坟”。刘邦开创了为忠臣立祠建庙、追封为城隍的先河,纪信也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早受封的城隍神之一。

      城隍是守护城池的神祇,纪信舍身救主护城、忠义无双,正符合守护神的形象。这种舍生取义、忠诚护主的精神,使他成为历代百姓心目中完美的城隍化身。此后,纪信受到历代朝廷的推崇。宋朝封他为忠祐安汉公,元朝封为辅德显忠康济王,明朝封为忠烈侯。在民间,纪信被多地奉为城隍神,包括河南郑州、甘肃兰州、四川西充、陕西汉中城固等地。这种城隍信仰不仅是宗教祭祀,更成为中华忠义文化的重要载体。

      目前,纪信祭祀规格最高、规模最为宏大的场所,当属西安长安区王曲镇的十三省总城隍庙。据《长安县志·王曲城隍庙会》记载,楚汉荥阳之战后,刘邦为纪念纪信,追封其为地皇;文景时期,将地皇改称“城隍”,并在长安王曲建庙立祠。庙宇建筑古雅宏伟,东西长460多米,南北宽320多米,占地221亩,可容数千人祭拜。后世皇帝更是封其为十三省总城隍。长安王曲城隍庙祭祀和庙会是陕西省的传统民俗及民间信仰活动,每年春节、农历二月初八(纪信诞辰)及十月十五在王曲十三省总城隍庙举行,参与范围覆盖西北五省及川滇贵鄂等多地。祭祀仪式庄重而繁琐,有赞礼者司仪,主祭人恭读祭文,接着摆祭品。祭品分为七类:“土、牲、卜、炸、海、干、树”。“土”为土地所产之物,“牲”为五牲祭品,“卜”即点心,“炸”系油炸面食,“海”即海菜。民众通过“泼羊验神”的方式确认城隍是否受祭——将酒泼洒于活羊身上,若羊抖身则视为神灵已领受。迎城隍仪式中还有锣鼓、秧歌等表演。王曲城隍祭祀纪信距今已有两千余年历史,比三国东吴芜湖城隍爷周瑜早四百年。

      2007年,长安王曲城隍庙祭祀和庙会列入陕西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一传统民俗迄今仍在延续,成为民间纪念纪信忠义精神的重要载体。在众多纪信纪念地中,最为特别的当属汉中城固县柳林镇的纪信墓和纪信祠。2011年,纪信墓被城固县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二批城固县文物保护单位。祠堂内塑有纪信彩绘塑像,门额正中用隶书撰写“纪信祠”三字。墓前清代嘉庆二十五年所立的石碑,字迹至今清晰可辨。

      西安的王曲城隍庙和汉中城固的纪信墓,一个见证了纪信从英雄到城隍的神格蜕变,一个承载了民间百姓两千年来对这位忠臣的真实怀念。纪信的忠义精神穿越千年,古老的城隍庙会和纪信祠成为中华民族忠义文化的有形载体。

      纪信用自己的生命铸就了忠义二字的最高境界。历史也许没有给他足够的篇幅,但百姓心中自有明镜。《史记·项羽本纪》和《汉书》中那寥寥数语,道不尽民间千年的香火绵延。从最初史载的淡薄,到各地百姓自发建祠立庙,再到历代朝廷层层追封,纪信已经从一位将军升华为一个象征——忠诚、道义、气节的化身。在这片土地上,忠义的故事永远有人传颂,忠臣的精神永远有人缅怀,在心中生根,在胸中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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