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栀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奶奶。
父母在她三岁那年出了意外,埋在了村外的山坡上,从此,老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成了她和奶奶全部的世界。
奶奶的腿不好,是年轻时下地摔的,走路一瘸一拐,干不了重活,就靠着院里种的几分菜,还有缝缝补补的针线活,拉扯着阿栀长大。老院的房子很旧,土墙斑驳,屋顶的瓦片漏风,可每到傍晚,烟囱里总会飘出袅袅炊烟,那是奶奶在给阿栀做晚饭。
阿栀从小就懂事,别的孩子放学了疯跑玩耍,她总是背着小书包快步跑回家,放下书包就帮奶奶摘菜、扫地、喂鸡。奶奶的眼睛花了,穿针引线总也穿不上,阿栀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奶奶身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把线穿过针眼,奶奶总会笑着摸摸她的头,粗糙的手掌蹭过她的脸颊,暖暖的,像春日的阳光。
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稳。老槐树下,是她们最常待的地方。春天,槐花开了,满院都是甜香,奶奶会搬来梯子,摘下一串串槐花,给阿栀做槐花饼、蒸槐花饭,那是阿栀童年里最甜的味道;夏天,树荫浓密,奶奶坐在树下缝补衣服,阿栀就趴在石桌上写作业,蝉鸣声声,奶奶偶尔会用蒲扇给她扇走蚊虫,嘴里念叨着:“栀栀好好读书,以后走出村子,去看外面的大世界。”
阿栀那时候不懂,只知道奶奶是她的全部,她也要做奶奶的依靠。奶奶腿疼犯了,走不了路,阿栀就学着烧热水,给奶奶热敷膝盖,小小的手攥着毛巾,一遍遍轻轻揉着,哪怕力气很小,也想让奶奶少疼一点;冬天天冷,屋里没有暖气,阿栀就早早钻进被窝,把奶奶的被窝捂热,再让奶奶躺进来,祖孙俩挤在一张小床上,互相取暖,说着悄悄话,再冷的冬夜,也觉得暖和。
有一年冬天,格外冷,还下了大雪。奶奶感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阿栀吓坏了,看着奶奶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想起村里的医生家在村头,路很远,雪又厚,可她不敢耽误,裹上奶奶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雪地里。雪没过了她的小腿,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得生疼,却咬着牙爬起来,一心只想快点请到医生。
医生跟着阿栀回到家,给奶奶打了针,开了药。阿栀守在奶奶床边,寸步不离,端水喂药,用湿毛巾给奶奶擦额头。夜里,她不敢睡觉,就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小声喊着:“奶奶,你快好起来,栀栀不能没有你。”
或许是阿栀的心意感动了老天,几天后,奶奶的烧退了,慢慢好了起来。醒来的那一刻,奶奶看着眼睛通红、满脸疲惫的阿栀,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老泪纵横:“我的栀栀,苦了你了,是奶奶没用,让你跟着受委屈。”阿栀趴在奶奶怀里,摇摇头,哽咽着说:“我不委屈,有奶奶在,我就有家。”
从那以后,祖孙俩更是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阿栀越发努力读书,她知道,只有好好上学,将来才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受苦。奶奶也依旧拖着病腿,操持着家里的一切,把最好的都留给阿栀,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好的,穿一件新衣服。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栀渐渐长大,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要去县城读书了。临走那天,奶奶把攒了很久的钱塞进她手里,又装了满满一袋子槐花饼,反复叮嘱:“在学校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奶奶。”阿栀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眼泪模糊了双眼,她抱着奶奶,说:“奶奶,等我放假就回来陪你,以后我养你。”
高中三年,阿栀每个周末都坐车回家,帮奶奶干活,陪奶奶说话。她拼命学习,不敢有一丝懈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奶奶安享晚年。终于,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阿栀飞奔回老院,把好消息告诉奶奶。奶奶拿着通知书,手不停地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和欣慰,笑着笑着就哭了:“我的栀栀有出息了,奶奶总算没白疼你。”
阿栀上了大学,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挣了钱就给奶奶买好吃的、买暖和的衣服,定期回家看奶奶。她想等毕业工作了,就把奶奶接到身边,再也不分开。可奶奶总说,住惯了老院,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其实是怕拖累阿栀。
后来,阿栀工作了,在城里安了家,硬是把奶奶接到了身边。她每天下班回家,都会陪奶奶说话,给奶奶揉腿,就像小时候奶奶照顾她一样。曾经,奶奶是她的天,为她遮风挡雨;如今,她成了奶奶的依靠,给奶奶安稳晚年。
老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依旧年年开花,香气飘满小院。而阿栀和奶奶,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用最朴素的爱,互相温暖了彼此的一生。她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你牵着我,我陪着你,把清苦的日子,过成了最暖的时光,让彼此知道,无论风雨多大,身边总有一个人,是永远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