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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你死了!你就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伯母抢先道,“你死了,难道你的钱还能带进棺材不成?!”
“就是。”“就是。"两个堂哥附和。
“没错。”我说,“你们是不想要太爷爷死,你们还等着把太爷爷当摇钱树呢,可你们这样逼他拿钱给你们,就是想气死他呀。我们还是找村支书来调解吧。”
“好哇,你找人来呀。”伯母双手叉腰,“我正要找村干部给说道说道哩。”
太爷爷皱巴巴的身子坐回木凳上:“我受够了,今天该做个了断了。”
世界安静了。
半个小时后,村支书带着村主任来了。
两人听了伯母连珠炮似的抱怨后,村主任开口道,这又是为了钱呢。
我想村支书应该是想起了早年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伯母的那番寻死觅活了。她拒不承担一分钱的安葬费,却要分走亲戚朋友们送的一半吊唁金,不给就在地上打滚撒泼。全村的人背地里都说我伯母做得太过分了,村支书出面调解,当时村支书还年轻,把伯母一顿臭骂,伯母当即抓起长条几案上的剪刀要自杀。最后还是我母亲平息了那场风波。母亲对父亲说,人家独生子还不得养老人的老,管老人上山。就算我们将吊唁金分给她家一半,我们也照样不至于受冻挨饿。
太爷爷的目光抚过村支书、村主任的脸,说:“你们来了好哇,都给评评理,我的养老金,我自己有没有支配权?”
“当然有,那是您老人家的自由。”村主任说。
“我还在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要求分割我的财产。我这话没说错吧?”
“没错,没错,您老说得对。”村主任说。
“我提前立遗嘱,不给大孙子家留一分钱,我该有这个自主权吧?”太爷爷说,“你们应该也知道,他们全家眼里只有钱,从来没有老人。他们太势利了,太让我寒心了!”
“你不能这么偏心!”不待村干部回应,大堂哥叫道,“法津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祖上财产的份额应当均等!”
伯母一拍大腿:“对呀!就凭我为你们家生了两个儿子,我们家不仅有权平分祖上的钱,而且还应该多分一份。”
村支书满脸不屑:“就你?还想母凭子贵?咱全村人,哪个不晓得你心眼狠、算计多?我告诉你,就算你小叔子家没有儿子,就两个女儿,他家也不低人一等。就算你小叔子不是小叔子,而是小姑子,你爷爷的遗嘱写不写两家平分,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那都是他老人家的权利。”顿了一下,村支书补充道,“人啊,不管是谁,都是心换心的!”
伯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伯父和两个堂哥不知何时已低下了头。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心定了。”太爷爷说,“我累了,我要回房间休息去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母亲,跨上前一步,搀起太爷爷的胳膊,送太爷爷回房间。
“你不能走!”伯母叫道,伸手就要去拽太爷爷,被村干部们合力制住了。
“你如果再闹,就把你送派出所去。”村支书说。
伯母脸上表情僵硬了。伯父拉着伯母走出我们家,两个堂哥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和父亲刚想进太爷爷房间安慰下太爷爷,就听太爷爷说:“我知道,以你嫂子那脾气,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我就是不想由着她。如果我哪天有什么不测,一定是她干的或是她指使你哥你侄儿们他们干的!”
“爷爷,”母亲说,“我们家真的不要你一分钱,只要你平安就好。你真的不用把钱留给我们。”
“我就是想治治她。″你看看她们家,就因为她那样的德行,都快毁三代啰。我大孙子原来不是那样的人,我俩重孙也被她教得钻进了钱眼。还有她带大的我那玄孙才上幼儿园,听老师们说,每天各种撒泼耍赖。后代成这样,我难过呀。”
“她就那性格,没办法。”母亲安慰道,“爷爷,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会的。还好我们家有你。”太爷爷说,“你看你一双儿女多成器,而且他们每次回家又是给钱又是带吃的穿的用的,还陪我聊天。我不是在乎东西,而是欣慰他们有孝心。”
我和父亲觉得太爷爷虽年事已高,但说话一点都不糊涂。
一个月后的一天中午,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太爷爷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听父母说过太爷爷生病,人怎么突然就没了。莫非真如太爷爷所料,伯母对他暗下毒手了?
“太爷爷生病了吗?他怎么走的?”我说。
“没生病,就突然走的。我去县城买谷种回来,顺便带了些吃的给你太爷爷。”父亲说,“我看见他在睡,就觉得奇怪,平时快十二点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准备中餐,就是在吃中餐呀。我到他身边,才发现他在摇椅里断气了。”
“身上有伤吗?”
“我和你妈都检查了下,没看到哪里有伤。”
“太爷爷身体一直很好,没有任何病。会不会有人让他窒息而亡?”我说,“爸,你等等,我查一下摄像。”
上次从老家出来前,我在太爷爷房间安装了摄像头,与我手机相连。一查手机,结果不出所料,摄像中伯母走进太爷爷房间,拿起床上的枕头闷住靠在摇椅里闭目养神的太爷爷的口鼻,时间足有三分钟之久。
“是伯母害死太爷爷的,要不要报官?”我说。
“报!”母亲的声音传来,“希望能警醒你伯母的儿孙,日后都好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