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清晨。清冷,清醒。
天刚蒙蒙亮。大坝上,我向着东方,慢慢地跑。在我的不远处,一位小小少年,也在跑步,那是一种青春、昂扬的姿态。脚步声沙、沙、沙的,像单弦,又像和弦。
大坝不长。接着是山脚的路,上坡,拐弯,透过落了叶子的树梢,可以看见浩淼的湖面。山、水、人,以及沙沙的脚步,在清晨的清风中,和着节拍共舞。
再视线里没有湖的时候,回头。在轻喘中放慢脚步。湖面再次回到视线。在浅灰色的天地,远山是一片起伏的深灰色。水连着山,山连着水,山水的交界处却没有了明了的界限。

大坝上的路平坦而宽阔。不多的早起的人们,撒着欢儿享受着清风中的独属于各自的那份欢悦,风吹着脸面,人活动起来,清凉而不觉寒冷;身姿舒展着,而不觉劳累。半空中,弦月高挂,放射着高冷的光。客从江南来,来时月上弦。我不是来自江南,只能仰望星空,遥想江南。
向西的方向,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可以悠闲自在地跑。早起三光,晚起三慌。打小的时候,家中父母就告诉过我这句话。他们也是这样做的,日复一日,岁岁年年。我早起跑步的习惯,一则是因为先天不足不得已而为之,一则是因为之前养成的早起习惯。
湖水比之前少了不少,水岸线明显下移。冬天的山也萧条了很多,除去绿色的树叶之外,更多的是这个地域里常见的枯枝败叶,冬天了,这不奇怪。在一段木栈道上,脚下感到有些滑,稍加留意,原来地上已经结有白霜。喘气的间隙,抬头仰望,再稀疏的树枝间,弦月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仿佛不离左右。天上的月,半空的树枝,地上的人,你不离开我,我不离开你,早起的彼此,都是不孤独的。

数公里之后,天渐渐地放亮,路上的人车逐渐有所增多。这些山里人湖边人,每天要从自己生活的地方去往别人生活的地方,并从别人生活的地方讨到自己的生活。乡村和城市,宁静和喧嚣,历来都是由乡村和城市的人们在来来往往中构建连接,互通有无。题诗朝忆复暮忆,见月上弦还下弦。弦月高挂,你看与不看,她都会沿着自己的方向,走向上弦,走向满月,再走向下弦,身体、思想、情感以及认知,莫不是在自己轨道上,循礼而行。怕什么呢,急什么呢。
张继的诗句“月落乌啼霜满天”被文献确认为是对上弦月的描写。清晨时分,弦月在天,实际上是一种下弦月的风景,此时距离月落还早着呢。相比之下,“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在场景描述上却来得更加准确和到位。也许,弦月外在的残缺让古人平生出更多的不解和感概,而今,我们所感知的,除了清晨的清冷,便是时空的变换。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弦月会变成圆月,圆月又变成弦月,朝朝暮暮,岁月如梭,她既不在你身后,也不在你前边,她只在你抬眼的瞬间。
此时脚步轻轻迈出,此时弦月依稀可见。

2025年12月23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