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森白,寒窗照影,少年人悄悄推开门户,昏暗的草席上,盘坐着摇摇欲坠的母亲。
少年人虽早已习惯被冷落,但在简陋的家中仍感到丝丝慰藉,把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活动着僵直的手臂。
先生可曾答应收你做学生。
母亲,先生家里的管事说先生不在,我明早再去。
孟母眼中似有晶莹闪烁,撇过头去,只道一声好,便要起身去厨房,为孟丘拿取锅中留下的吃食。
孟丘连忙上前,扶母亲坐下。母亲你不必等我,明日还要做功,早些休息吧。
孟丘吃过饭,简单收拾过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夜深人静的草铺上,回忆渐渐模糊。
小小少年,倔强的抬起头,强忍着泪水。
母亲,既然先生不愿教我,何必去求他,我跟着母亲做些活计便好,母亲便不用那般辛苦了。
孟母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声音沙哑肃穆,使年幼的孟丘不自觉的挺直了瘦弱的身躯。
可曾执礼?
毕恭毕敬。
先生可曾拒绝?
不曾,但……但先生也不曾答应,先生只是不曾搭理我。
那便明日再去。
我不去。
孟母沉默良久,长长的叹息一声,明日我陪你同去。
次日清晨,雄鸡唱晓,孟母左手拿着包裹,右手牵着年幼的孟丘,两人守在先生门前,并不高大的身体,略微蜷缩的脊梁,挡住了缩在身后的孟丘,也挡住了旁人的指指点点。
从日出到日中,从日中到日暮,包裹中的干粮早已见底,午夜的月光,被机杼声声惊醒,第三日,孟丘早早起来,拒绝了母亲的陪伴,小小的身体,背着包裹,踏上了求学之路。
孟丘从幼年起,就慢慢开始习惯求学的艰辛,他最开始并不懂得求学的意义所在,只是从日复一日的坚持中,从母亲渐渐苍老的两鬓间,感知到了机会的难得。
他人的风言风语、指指点点,先生的无视冷漠、严厉斥责,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缓缓冲淡,只有母亲如同蜡烛般燃烧的生命,倾注浸没了孟丘的求学之路。
孟丘早已习惯了随母亲不断的搬家、求学,求学之路艰辛,母亲的坚持让孟丘有了不得不学的理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成功也有失败。
孟丘没有户籍,属于荒野流民,有些先生受制于门户之见,不愿交孟丘知识,孟丘的母亲孟氏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除了坚持和诚挚,别无他法。
母亲孟氏告诉孟丘,只有你的坚持超过了身边的人才能为人所见,只有别人看见你你才有机会提出你的诉求。
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有结果,等到叶子绿了又黄了,黄了再便绿的时候,孟丘的母亲就会带着孟丘离开。
大概是读书人多少会有些好为人师的习惯,所以孟丘的坚持并没有白费,游学四方,师从百家,博览群书,孜孜以求,让孟丘的学习之路打下了厚实的基础。
用心灌溉的种子,即使在荒野上,也能开出绚丽的颜色。
孟丘的父亲是一个有身份的人,这从他的衣着谈吐,行为举止上就能明显的感受到,他和孟丘的母亲是两个世界的,在命运的作弄下产生了交集。
孟丘的母亲是在荒野长大的少女,天真烂漫,为孟丘父亲的风采所倾倒,她多次表示想跟着孟丘的父亲离开,只是孟丘的父亲总是欲言又止,无奈的摇摇头,我的世界很大,而你的世界就在这里,你跟着我是不会有结果的。孟丘的父亲最终还是离开了荒野,给孟丘的母亲留下一笔不菲的财富,还有一块雕刻着孟字的玉佩,孟丘的母亲只知道孟丘的父亲姓孟,他们曾经相遇的那座小山叫做丘。
随着孟丘母亲的小腹渐渐隆起,孟丘的母亲不得不告别他们曾经相遇的山丘,因为坚持生下孟丘,和家里人产生了分歧,随着孟丘的出生,为了孟丘的未来,孟丘的母亲决定离开家乡。
孟丘的父亲曾经说过,书是人类最伟大的创造,知识可以消弭所有的阶级。孟丘的母亲,不愿意孟丘的一生只能做一个栖居荒野的流民,在她简单的认知中,读书,求学,只有知识可以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