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第四十三章(终〉

    顾影自怜的日子里,韩雨桐除了做题就是睡觉,成绩却没有一点进步,脸上永远都是一副悲伤的样子。她走在走廊上常常会想,说不定会遇到江元,但江元已经休学,两人再没见到过。偶尔她会想到赵奇小哥,但那份回忆里少了刘思雨,好像变得寡淡了。

    她开始频繁胃疼。胃疼时她皱着眉,捂着肚子,挺过一节又一节课,不敢和老师请假。最终还是李静看她疼得出汗,就去帮她和老师请假。

    渐渐的,韩雨桐开始学会装病。每当周末之前,主课上完,她就开始表演,捂着肚子虚弱地到老师面前请假。鉴于她一直以来的伪装,老师从不会怀疑,基本都是马上准假。只有一次,那天请假的同学不少,韩雨桐当时是真的胃疼,见老师心情不好,一直没勇气去请假。后来疼得不行,香雪和李静去帮她请假,老师一脸的不耐烦,看向韩雨桐大声问道:“韩雨桐,你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回家?”韩雨桐马上回答:“不用,我不回去。”随即趴在桌子上,因为老师的态度感到很委屈。

    香雪和苏航经常给韩雨桐带吃的,给她写纸条,陪她聊天。苏航悄悄和她道歉,说他得和男生们在一起无法陪她吃饭。这让韩雨桐心里很暖,难过缓解了不少,起码自己的身边还是有这些关心自己的朋友的。苏航还是很想让韩雨桐和刘思雨和好,但在看了韩雨桐的日记之后,苏航也不再提起这件伤心事,他们离开现实,聊着很久之后的未来,幻想着多年以后苏航成为很厉害的创作型歌手,邀请韩雨桐去看他的演唱会。而韩雨桐自己,却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

    距离中考还有一个多月,苏航的腿因为打篮球骨折了,只好在家里休息。直到中考那天韩雨桐才在考场外面见到了拄着拐杖来参加考试的苏航,他们都有些微的尴尬和害羞,只客气地说了几句话。

    大家开始写同学录了,把空白的同学录每一页都用铅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分发给同学们。那个时间,每个同学桌上都放了一叠待写的同学录。苏航拜托离得近的同学帮自己把写好的同学录发还给大家,给韩雨桐的那一页上字很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周围的同学都惊呼没见过这么满的同学录。除了同学录,要带给韩雨桐的还有一个卷夹,里面放着很多苏航之前写的歌词,还有一封信。这些歌词韩雨桐一直珍藏着。刘浩林挤着小眼睛露出奸诈的笑容,起哄苏航是不是喜欢韩雨桐。韩雨桐白他一眼:“想什么呢,苏航有喜欢的女生。”

    信里,苏航写了自己的近况,说自己毕业之前回不去学校了,对韩雨桐感到抱歉,他希望韩雨桐能放下不开心的事向前走:

   

    至于刘思雨,不想和好就算了吧,但是别不吃饭,要快乐点,别整天皱眉头。我不在,没有人帮刘浩林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打不打得过你。香雪挺好的,很热情也很关心你,你可以多和她在一起玩。下面是我的QQ号码和手机号码,有事就找我,我一定在。

    毕业以后,韩雨桐和苏航断断续续联系了一年左右,之后就再没了联系。但当时少年的那份热诚与真心,再次想来仍然会热泪盈眶。

    刘欣和李静分开后,又和香雪在一起吃饭了。有一天刘欣对韩雨桐说:“发现了吗,我们又像最初时那样了,你和李静一起,我和香雪一起,我们都回到一开始的样子了。”韩雨桐笑了一下,心情复杂。

    周末,韩雨桐妈妈对她说:“刚刚出去碰见李静了,她对我说,三年下来兜兜转转,最后发现还是韩雨桐最好。”

    韩雨桐没说话,最后沉淀下来的情感,还纯粹吗?但她顺其自然,日后和李静也一直有着联系,普通朋友的联系。

    即将毕业,宿舍里的关系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忽然变好了。她们买了一样款式一样颜色的帆布鞋,用彩笔在很大一张白色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想说的话。韩雨桐又重新焕发了活力,为大家设计发型,编排节目。在一个周末,宿舍里的人提前回到学校,带着自己喜欢的衣服,在宿舍拍摄影片留念。

    照相机是追求妈妈的男人为韩雨桐买的。得知韩雨桐想攒钱买一个相机,男人毫不犹豫,第二天就带着韩雨桐和妈妈两人去店里选购。韩雨桐从来没进过这种店,对相机也一窍不通,男人告诉她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相机,她定住了一样,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穷困带来的羞赧将她紧紧攫住,显得手足无措,又害怕被别人看穿而瞧不起她,假装出一副畏手畏脚的镇定。最终还是男人和店员一起选了这款照相机。

    心心念念的相机拿到手,相约一起的人却丢了,韩雨桐再一次感到茫然和悲伤。

    毕业那天,整个班级都很躁动。大家坐在位置上,看向老师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充满希望。张老师面带微笑,说着临别寄语。最后,老师还想说一点什么的时候,不知是哪个同学听到隔壁班的响动,大喊了一句“放学啦毕业啦”,于是大家一哄而散,带着年轻的希望奔向门口。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把话收了回去,微笑着看着大家。韩雨桐很生气,老师明明没说完话,而且之前答应大家毕业时要给我们唱那首《相逢是首歌》,大家就这么着急吗,连这些都忘了吗?

    韩雨桐看着老师,纠结着。最后她也没有留下来,随着人群遗憾地离开了。

    外面正下着雨,大部分的学生都有家长接,剩下一些没带伞的人在教学楼等雨停。雨很大,伴着闷闷的雷声,一旁的两个女生在相互说着假期要去哪里玩,开学再见。开学再见?那一定是上了同一个高中吧。韩雨桐心情酸楚,最后她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报一样的学校,她将独自一人重新在新的环境经历一切。

    很快,雨停了。韩雨桐走进雨后的阳光里,远远看到刘思雨和她的好朋友姜晨晨走在一起。

    韩雨桐在日记里写到: 我们的关系就像毕业这天的阵雨,来得猛烈,去得很急,只留下一堆美好而疼痛的成长记忆。

    她把整整三本日记放在书柜最里面,对新的高中生活恐惧又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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