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项目部开完周例会后,脸色低沉的总经理离开了。项目部里,坐在工位上的我,双眼疲惫的盯着电脑屏幕上,新进项目的进度表。在第十九项最末尾的一行中,有一段项目风险评估栏,在这栏里空白的地方,我用醒目的蓝色字体,标注上了“50%”的字样。
反复揣摩着总经理,刚才在开例会时,说的那句“再议”的意思,没明白,是方案的方向出了错,还是在细节上,考虑得不够到位的我,后脑勺贴着椅背上的头枕,眼睛空洞的盯着天花板上,一盏盏亮如白昼的吊灯,我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右手搅着放在桌面上的笔帽,转了一圈又按停,转了一圈又按停。
转了停,停了又转的笔帽,在桌面上发出清澈的刮擦声,坐在工位里的我,仍旧上翻起眼皮,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我感觉眼前一片黑,当再次看清的时候,我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宇哥…你怎么来了”,露出一副痞笑的我,双手搭在后脑勺上说到,“现在,你不是应该在老黄那边吗?”
双腿摆出丁字步的宇哥,身姿放松,却又不失优雅地站着,嘴角挂着恬静微笑的她,身体微微朝前倾斜着,双掌压在我桌面上的宇哥,修长而纤细的手指,在上面不停地轻点着。
“哈!黄总是怕你,有什么负面情绪”,嘴角挂着淡笑的宇哥,声音细如蚊呐的说:“毕竟,刚才他把你们的方案批得那么狠”。
后背倚靠在椅背上,我仰起头再次看向天花板,此刻,脸上布满了失望的我,心里这股子的情绪,就如决堤的洪水这般奔涌而出。因为这股失望,而微颤着身体的我,双手用力地撑住椅子的扶手,双手上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扶手里。
“哎,学长变了”,轻轻叹了一声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他已经,呵!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老火…你说的是…”,转头分看左右的宇哥,声音轻细的说:“黄总吗?”
“嗯,是啊”,面无表情的我,眼神变得一点点冷峻,“从前的他敢想敢冲,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他也敢上”。
找了张椅子坐下的宇哥没说话,她双手交叉叠放在腿上,十根手指在相互缠绕着。身体微微朝前倾斜坐直的宇哥,眉宇间在时而紧,时而又松的节奏中切换,她的眼神,也从开始时候的平静,慢慢的变得有些深邃。
“现在的他变得畏首畏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的我,双目空洞的盯着天花板说:“当初,不是为了他的那句‘爱拼才会赢’,我们又怎么会…”。
说着说着的我,竟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可只有我自己才明白,这份笑里,究竟藏了多少的不甘。这种感觉,就像把稀碎的玻璃渣子,倒入穿着的鞋子里,那种硌脚还硌人的感觉,不仅不好受,还让人坐立难安。
“老火,我觉得,你…”,眉头微拧的宇哥,睫毛几乎静止不动,“会错黄总的意思了”。
眼神恢复平静的宇哥,抬起手托住了下巴,拇指在嘴角边轻轻摩挲着,她无声翕动的嘴唇被牙齿轻轻咬着,目光在我凝固的表情,和皓白的天花板之间游移。
“黄总,是我职业生涯至今为止”,尽量保持平静的宇哥,语气里带着坚定的说:“最敢想敢做的领导”。
“敢想敢做,呵”,眼神闪出一丝失落的我,抬手搓了搓桌面上的文案夹,“宇哥,你管这叫敢想敢做?”
“老火,我知道为了这个项目,你们整个部门的人都拼尽了全力”,嘴角拉成线的宇哥,语气平静的说到,“苏用和王林,都累到住了院,可…”。
“可你们这方案,虽说风险与收益对半”,眼神透出一丝犹豫,后背贴近椅背的宇哥说:“作为一位领航人,他需要的是百分之一百,绝不是百分之五十、六十、七十”。
宇哥的话如一记闷雷,炸得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瞳孔微微收紧的我,抬起的右手又再次转动起,那截放在桌面上的笔帽。
“老火你…”。
心里焦急的宇哥,还正打算着,再多说些什么的时候,被突然抬起手的我给打断。从天花板投下的灯光,白得让宇哥的身子发冷,从心尖上冒起的寒凉,让她的后背发僵,宇哥看向我压低的眉脚,冷峻得如刀锋的面颊,她的指甲不受控地在桌面上,抠出了些浅浅的痕迹。
“别说了宇哥”,嘴角下撇的我,眼眶泛红着说:“我知道学长的每一个决定,现在已经不能再代表他个人的想法”。
深深吸了一口气的我,目光凝聚着说:“但我也希望他,能肯定那些付出过的人”。
从天花板上收回眼神的我,揉了揉太阳穴以后,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入了几段字,再细致思考过又删掉了。来来回回,敲敲打打,删了打,打了再删,直至那百分之五十风险的评估,逐渐趋向于百分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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