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抓抓间谍
蔡小林把手机丢了,凑巧去年捡了一部老苹果,就拿出来用。老婆齐娟说:“你真寒碜,买部苹果吧,正好上市。”小林不,非用老苹果。到了单位小林把丢手机当话题说:“妈的,昨天把手机丢了。”大家都有丢手机的经验,就告诉小林怎么防范被盗钱财。小林嗤嗤笑:“我啥也没有,不超过五百块钱。”大家笑。这两年经济不那么景气,谁也不会绑定多少钱。
小林的单位是事业编,这种编眼下就像打完仗的地方武装,哪天缴械都是随时的事儿,没准能直接下岗了。大家东聊西扯,最热门的话题是门口扫马路的老李是间谍,被抓了。大家叹息。老李得六十了,乡下人,看上去苦哈哈地,穿着皇马夹,拿着个破笤帚在地上划拉。小林单位的领导挺好的,照顾老李来食堂打饭吃,汤汤水水,比外头便宜,想不到老李是间谍。小林办公室一男一女两个姓白的,女小白说:“谁安排间谍来吃饭的,这个得查查啊。”大家都笑。再说到老李,也是个奇怪事儿,一个扫马路上,能搞到什么情报啊?男小白在看报纸,翻来覆去找感兴趣的新闻,啥也没有,搁下报纸说:“没准扫马路是老李的第一职业,兼职做间谍。”大家又笑。大学生小庞家里有当官的,说话硬气,说:“当个间谍还得扫马路,叫我我可不干。”大家哄笑,都赞同小庞。老张快退休了,说:“我要扫马路,不用说当间谍,我老婆先把我休了。”大家又一通笑。小林说:“也可能扫马路收入太低,当间谍补贴补贴。”大家还是想不出一个扫马路的,怎么能搞情报。科长老关带回了消息,说:“自今天起,外单位的闲杂人员都不能来食堂吃饭了。”小蔡说:“都是让间谍闹的。这些该死的间谍。”大家笑坏了。老关也笑,说:“现在抓这个,大家得重视起来。”小蔡说要是单位叫大家相互举报,他就举报老关。老关吓一跳,说:“为啥?”小蔡说老关有卫星电话。老关喜欢驾船钓鱼,走远了别的电话不好用,就弄了个卫星电话。老关说:“你还真提醒了我,这东西不能用了。”
上午小林去更新了手机卡,老苹果挺好用。下午下班小林经过农贸市场,进去逛逛,捎点儿爱吃的。五岁的女儿在姥姥家,齐娟有时候去娘家吃,小林自己吃,很惬意,打开电视,找个能看的节目,边吃边看。小林买了东西,刚到家,老婆打电话来了。小林的老婆在外企工作,中层管理,收入很高,开车上下班。齐娟说她感觉有人跟踪她,她已经到停车场了,没敢下车,先打了小林的电话。小林既愤怒又紧张,赶紧下来了。小林身材修长,不是打仗的人,以为有人调戏老婆,怒火中烧,拎了棒球棍。停车场不远,小林到了,齐娟还在车上。小林说:“人呢?在哪儿?”小齐说不好,她是种感觉。从单位出来,就有辆车跟着她的车。小林四下看,说:“哪辆车?”是辆绿色甲壳虫车,小林拿眼睛扫了一变,没有这么辆车。小林不紧张了,开甲壳虫车的大都是女的,女的跟着老婆,小林断定老婆想多了。齐娟上大学时仙仙地,高挑,走起到来抬头挺胸的,很招人。结婚几年,女孩儿独有的气息少了些,现在也好看。两人一块儿回家,看见小林手里的球棒,齐娟说:“我提醒你,别随便用这个,能打死人。”小林嘻嘻,说:“放心,我有数。”回到家小林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亮屏了,以为谁找他。小林一看,没有电话和信息,说:“咦,不好用吗?”齐娟又说明天给买个新的。小齐还是不要,说:“我都快四十了,拿个手机赶潮流啊。不用,需要我就买了,你别买。”小齐被跟踪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晚上亲热完了,小林说明天接老婆,小齐娟不用,说:“我多心了也有可能。有事儿我打电话给你。”应该是小题大做了,小林没勉强。
没想到古怪的事儿又发生在小林身上了,下班小林去超市转转,小偷偷小林腋下的手包,被保安抓着了。到办公室保安叫小林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检查一下。小林不想麻烦,包小偷没得手就被抓了。保安还是坚持,说:“这时程序,万一你回家发现丢了东西,就不好说了。”好像是这个道理,小林把东西倒出来了,东西都在。保安叫小林在表格上签了字,说:“东西没丢,这事儿您看怎么办?”没有损失,小林不介意,说:“你们处理好了,我没意见。”小林其实有种不安。现在的人都懒散,吊儿郎当,人都不傻。那俩保安把小偷掀翻在地的工夫,不是一般保安会有的功夫。有这么好的功夫,到商场干保安,好像说不过去。小林和老婆说了差点儿丢包的事儿。小林说:“这些天古怪,你出来进去都要小心。”小齐嗤嗤笑,说:“你是不是叫我那事儿弄得心惊了?”小林不承认。
单位发了通知,不叫把苹果手机带进工作场所,用苹果的都不高兴。大家都一个德性:搞什么啊?小林的单位是搞建筑涂料研发的,没有研发经费,什么也不干了。这样的单位也不叫用苹果手机,简直是多此一举。老关是领导,觉悟高,说:“叫换就换,叨叨不好。”小林去借口手机店卖了个便宜小米。今天齐娟母亲过生日,下班去齐娟家吃。小林早走了一会儿,去买了吃的,到了岳母家,齐娟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依照齐娟的意思,去饭店就行了,不受累,老人喜欢在家过,只好在家过。
过生日比平时吃饭要长,小林和老婆回到自己的住处九点了。小林抽烟,老婆最烦气烟味,小林就在老婆后边,抽完烟再进去。老婆开门的钥匙声,小林都能听见。突然间老婆一声嚎叫,小林吓得魂儿都没了,跑上去了。老婆立在门外,看着屋里。小林家门厅的灯是自动的,一开门灯就亮了。家里进小偷了,被翻腾的乱七八糟,看了让人惊悚和不敢相信。小林打了110。等警察来了,问丢了什么贵重物品没有。小林和老婆都不知道。小林说:“保护现场,我们没敢进去。”警察的意思得确定案值,需要知道丢了什么,就进去看了。老婆的首饰都在,都是些不值钱的。家里有一万现金,给衣服包着,没丢。好像没丢什么,真丢了什么,也说不出来。警察说:“那先这样,你们收拾一下。我们问下左邻右舍。”住宅是小林在单位分的老房子,电梯也没有,一层一户,小林家住五楼,六楼没人住。小林和老婆规制东西呢,警察进来说:“问了一下,邻居没有注意的。”叫他们清理下东西,如果发现什么少了,给他们打联系卡上的电话。
这一宿老婆小林都提心吊胆的。齐娟说:“最近怎么这么多事儿?得去南山寺烧烧香了。”小林说也许是凑巧了。老婆要去烧香,小林不反对。南山寺环境很优美,周边有很多素食饭馆,有的很好吃。烧柱香,溜达溜达,撮上一顿,小林喜欢。周六带上女儿,一家人去上香了,果真和小林想的一样,溜达了一圈,进饭管撮了一顿。女儿童童喜欢吃肉,说:“咋没肉菜啊?”齐娟说这儿都是寺院饭店,只有素菜。晚上咱们再吃肉。今天女儿回来一起住。晚上老婆做了排骨,香气四溢。女儿看连环画热,听见有声音,说:“这个是什么声?”大家不动了,听动静,像是楼上发出的声音。正狐疑,楼上有明显的脚步声。小林说:“准是楼上搬来人家了。”齐娟很沮丧,现在住家都怕碰上不自觉的邻居,说:“回家也不换鞋,什么人啊。”说着就要上去找。小林给拦住了,说:“人家刚搬来,总得收拾下,等两天再说。”早上齐娟去买油条,女儿爱吃这口。小林还懒在床上,齐娟跑回来了。小林说:“怎么这么快?”再一看老婆脸色不对。齐娟一出院子,就看见那辆绿色甲壳虫车停在院门外的马路对过。小林赶紧穿上衣服下去看看。齐娟要一起,小林担心女儿,事儿太古怪。小林说:“你别下去。我下去看看,油条我去买。不是我,谁叫门也别开。”小林出来,看见了绿色甲壳虫车,挺新的车。小林假装爱车族,凑过去看,车里没人。小林诡谲,用手机把车牌号拍了。到一边儿抽了支烟,光天化日,阳光灿烂,没啥特别的。小林就去买油条了。等回到家,老婆齐娟像个“狗特务”,先把门开到缝隙,确认是小林,才把门打开,说:“那车你看见了?”女儿在厕所里。小林说了他观察和拍照的情况:“我等了半天,没有人。等查查这车。”小林也有疑问,说:“你确定是这辆车?”小林这么问,齐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是绿色甲壳虫不错,是不是这辆,齐娟说不好了。齐娟说:“这种车绿色的不多。”不多不等于没有,小林说:“咱们观察下,吃了饭我下去,看看谁开它。”吃过饭小林下去了,到不远处的树底下站着,和老婆保持电话联系,小林觉得他和老婆都像特务。特别是齐娟,说话声音都低了八度。抽了支烟,小林一会儿就站累了,干脆蹲着。折腾了一上午,绿色甲壳虫也没人动。小林开始动歪脑子,想找110,就说这辆绿色甲壳虫撞到他跑了。和老婆一说,齐娟不同意,说:“你一报案,身份信息都得登记,跑都跑不了,万一没什么,到时候怎么收场?”想想也是。老婆和女儿先吃了饭,一起下来替小林,女儿要吃冰糕。大白天,小林觉得还是安全的,上去吃饭,冲壶茶喝。一上午还是很累的。吃喝完了,小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了两个多小时,老婆也草鸡了,和女儿上来了,说:“没有人,外头太热了。”小林要下去。齐娟阻拦了,说:“不用,回头再说。”
傍晚三个人出去吃馄饨,来到街上,绿色甲壳虫没了。守着女儿不好多说。喝馄饨时,齐娟说:“你说会不会开绿色甲壳虫的人注意到咱们了,咱们不在了,他才开车走了?”推测的事儿都有可能,这么想符合逻辑。小林就说:“我还忘了问你,最近没有得罪什么人吧?”齐娟的秉性执拗,上来阵儿说话冲。齐娟肯定没有。就算得罪谁,都是工作上的事儿,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出现了这么多麻烦,上班下班还是照旧,警觉还是多了。上车下车,走过人群,小林眼珠直转悠,看见个觉得可疑的人,会紧张。小林生气,好好的日子成了这样,神经病啊。这么想,小林很想揍个可疑目标。到了单位,泡上茶,小林就坐在哪儿想事儿。女小白说:“小林,不精神啊,没睡醒?”小林胡乱找理由,说:“精神文明奖三个月了,还不发,想想都生气。”有了话题,大家都顺着说。男小白说他表妹在电视台,“生活多美好”的频道都停了,全部待岗。老张喜欢婆婆妈妈的电视节目,吃惊地说:“怪不得我看不见这节目了,关了呀。...”大家这会儿就像“抖音”、“快手”上的那些小团伙,彼此点赞。又说到扫马路的老李,又有新消息了。老李的小孩费力巴拉地考了个大学,给老李的间谍身份影响,被辍学了。小蔡说:“我真看不上搞这种株连,都是独立的人,这又不是大清朝。”男小白说话老是有深意,说:“你能肯定现在就一定不是大清朝。”大家笑,说深刻深刻。一天喝喝茶,看看报纸,说说笑笑,中午午睡会儿,下午就下班了。齐娟给小林打电话,她要晚回去会儿,单位有事儿,叫小林别担心。小林也是懒,说:“这样,我叫两个菜,咱们吃点儿行了。我是去接你,还是回家等你?”齐娟是主管,到了一定的位置,丈夫还跟在后头不好。齐娟说:“你回家吧,我离开单位就告诉你。”下了车往家走,一拐过弯,小林脑袋大了一圈:甲壳虫车又停在那儿。小林过去看看,还是没人。小林先回家了,等老婆离开单位,他再下去。家里看不见马路,小林在屋里转悠。有敲门的,小林紧张,说:“谁?”是送外卖的。把饭菜搁到桌上,老婆打来电话了。小林想说绿色甲壳虫又来了,又怕老婆分心走神,就没说。差不多时间,估计老婆快到了,小林下楼,甲壳虫没了。没了就没了,小林决定不和老婆说了,省得她提心吊胆。十来分钟,齐娟的宝马五来了。小林上去,到停车场停下车,两人一起回家。鱼香肉丝和毛血旺,齐娟说:“油太大了。”小林说不是每天吃,没事儿。吃着饭,警察打来电话了,小林家进小偷的事儿,人抓着了,是两个盲流,捡破烂为主,也兼职顺手牵羊。小林家走廊上的窗户没关好,他们爬进去了,紧张的过头了,想找现金,没找到,拿了冰箱利的一块儿牛肉跑了。人已经拘留了。警察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吗?”小林握住话筒问老婆,齐娟没有要求,小林也没有。就告诉警察没要求。挂上电话,事儿就算过去了。晚上睡觉,小林又觉得不对,说:“你的首饰他们发现了,为什么不拿?”齐娟的首饰没有大牌,看上去金碧辉煌的,也像值钱的。齐娟说:“还真是的。”两人开始胡分析,天罡地煞都用上了。老婆说:“上了香,也没起作用。”小林犯困了,说:“周六再去,那家的菜还是很好吃的。”去拜佛,你惦记吃的,明显心不诚,齐娟说:“你就惦记吃,怪不得不灵。”齐娟做了决定,周六去上香,不吃饭。一顿饭而已,小林也不介意,假装不开心,睡觉了。
周六还没到,又出事儿了。下班去齐娟娘家接女儿,没看见女儿,齐娟说:“童童呢?”爸妈说下午小林来了个电话,说他去幼儿园那边有事儿,顺便接童童,叫岳父岳母不用去了。说着话呢,小林进来了,没看见女儿。齐娟说:“童童呢?”小林一脸莫名其妙,说:“我不知道啊?”事儿一碰,吓人了。小林急赤白列,说他根本没打过电话。一家人目瞪口呆,齐娟眼泪刷地下来了,说:“去派出所!...”出了门,来到街上,碰上警车开过来,好像是冲他们来的。果真车停下来了,门一开,下来两个便衣警察和童童。一番做梦般的激动后,齐娟说:“警察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儿?”警察叫先把小孩送上去,大人下来说话。齐娟把孩子交给父母,下来上了警车。小林和两个警察在车上坐着。警察给他们看了证件,说:“接下来要跟你们说件严肃的事儿。...”这俩警察不是普通的警察,是反间谍处的。小林吓一跳,就想起环卫间谍老李来了。小林待人随和,特别是底层的人,小林待人没架子。老李来吃饭,小林碰到了会和人家打招呼,有两次坐一个桌吃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说话,聊的话题也就是“五险一金”这些。两个特工一个姓高,一个姓陈。他们没提老李,说他们跟踪一个间谍组织,发现这个间谍组织围着小林一家活动,调查了小林和齐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没发现归没发现,间谍组织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就盯梢了小林和齐娟。今天有一个很像小林的人戴着口罩去接童童,那会儿小林还在单位,特工就决定先把童童解救了。陈特工说:“林同志,齐太太。往小里说,我们救了你们女儿,往大里说,间谍特务危害的是国家安全,做为公民都有义务和责任保护国家安全。...”说了一通后,陈特工叫他们有什么事儿就说出来。小林和老婆傻了,又害怕,赶紧表态,他们没干过任何危害国家的事儿,他们也没这个能力。齐娟套话都吓出来了,说:“我们都是爱党爱国的,真的。...”真假人家不知道,调查他俩没发现问题,原则上还是当自己人。高特工说:“否则我们也不会找你们,这太冒险了。万一你们是间谍...。”小林和老婆赶紧又说他们不是间谍,都是好人。特工们提了一个建议,叫他们按部就班的生活,假装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又考虑齐娟和孩子的安全,叫他们放风说照顾孩子学习,先住娘家了。小林回家住,照常上下班。特工这边儿会暗中保护的。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小林和老婆接受了。到了这会儿,齐娟把绿色甲壳虫的事儿说。小林提供了车牌号。陈特工说:“我们过后查一下。”小林和老婆下车去齐娟娘家。
警车走了。齐娟说:“我害怕小林。”小林搂搂老婆说:“我也紧张,现在也没办法。我真糊涂了,间谍闲得没事儿,盯上咱们俩算怎么会事儿?”齐娟更不知道。进了门,俩人演戏,说碰上熟人说了会儿话。大家都是普通人,摊上这么档子事儿,脑子、心脏和平时都不一样了。齐娟爸看出来了,说:“你俩咋了,也不说话了。”齐娟不知道说啥,小林反应快,说:“娟子可能累了,不舒服。爸妈,这样吧,今晚叫她们在这儿住吧。...”吃过饭小林回去,特意抱了女儿,说:“妈妈不舒服,你要听妈妈话。”往常说这话,齐娟不会有感觉,今天不一样,好像生死离别,眼泪都快出来了。送小林到门口,说:“手机开着,随时联系。”小林心情也复杂,摸摸齐娟脑袋下楼去了。小林没心情去坐公交了,叫了“嘀嘀”。坐在车上小林生气,想妈个叉,什么事儿也能遇上。再往深里想,小林怎么也想不出他和老婆与间谍有什么关系。后来小林又觉得老婆在外企,没准和老婆有关系?可老婆是做海运的,服务行业,也没啥能涉及间谍的。胡思乱想,到家了。小林下来,内心紧张,不是特务也成特务了,这儿瞅瞅,哪儿看见。开门都格外小心,好像屋里有人。进屋就开了全部的灯,到处看了一遍,没啥异常的,烧水泡了茶。往常一个人在家,小林会有种各位的开心,喝个啤酒看电视,今天一点儿心情没有了,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把小林的魂都吓没了。小林到处找东西,去厨房拿了把剔骨刀壮胆,说:“谁?”是个女人的声音,说她家跑水了,告诉小林家一声,注意下,很抱歉。这样说,是楼上的新邻居,小林就把刀搁一边儿,开了门。门一开,小林就傻了。小林见过美女,老婆齐娟就是美人,鹤立鸡群的美人,见到了才知道怎么会鹤立鸡群。眼前这位就是,面庞紧致妩媚,黑白分明的眼睛乌亮,有一米七高,长腿,脚踝细细地。女人点头说:“抱歉打扰,您看一下家里哪儿漏了吧。”小林赶紧看了,厨房在滴水。小林说:“厨房滴水,还好。”鹤立鸡群的美人会叫人又慌又乱,小林不知道再说什么。女人到落落大方,说:“哥,不知您帮个忙行不。有个阀门我关不动呢。...”“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小林见鬼一样,耳朵想着这歌声。搁平时,小林八辈子不会听这歌,现在自己在耳边鸣响。女人在前边走,穿着居家的七分裤,一抬腿,臀部的轮廓都展露出来,小林都想打喷嚏。钻到水池下,用管子钳关了水阀,水不淌了。小林一起身,女人拿着毛巾等在哪儿,说:“快擦擦,都湿了。”小林晕晕地,不好意思用,说:“不用不用,我下去换衣服就行了。”女人说:“你擦一下,快点儿。”小林就擦了,象征性地抹了下,说:“我下去,有事儿叫我好了。”小林下去了。这一宿小林把间谍忘脑后了,伴着对楼上“鹤立鸡群”的遐想睡了一宿。早上上班,绿色甲壳虫还在那儿停着。小林恍然大悟,这车没准是楼上女孩的,她住这儿,一路过来,叫老婆误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小林自己都不知道遇上啥喜事儿了,一天感觉都很开心。麻烦事儿也有,齐娟昨晚打过六个电话,小林在楼上帮“鹤立鸡群”呢,没听见,给老婆打过去,齐娟准是生气,把电话关机了。要再往常,小林会生气,人家有事儿你就关机,还是这时候。对鹤立鸡群精神出轨,小林暗下愧疚,就不生齐娟的气了。早上电话通了,小林打掩护说:“你不知道,楼上新搬来的邻居泡水,淌咱们家来了,我上去找她了,水阀关不上,费了好大事儿,没听见你打的电话。”知道是这样,齐娟说:“我以为你睡了,电话也不打一个。行了,没事儿了。”叫小林晚上去她妈哪儿吃饭再回家。小林长得蛮帅,结了婚懒散了。小林今天理发了,很时尚的头型,拎着卖的大闸蟹去岳父家了。齐娟今天回来的早,看见小林吓一跳,说:“咋理这么个头型?”小林假装不高兴,说别提了,理发时打盹了,理完了才发现。小林说:“也无所谓,几天长出来了。”一家人说话吃饭。女儿童童喜欢小林的头型,说:“爸爸真帅。”小林想告诉老婆甲壳虫车的事儿,再一想只是猜测,没经证实就没说。吃过饭,小林待不住,说:“还有点儿工作,我先回去了。”小林今天乖了,到家就给老婆打了电话。小林耸耳朵听楼上的动静,突然又有敲门的,小林今天没拿刀,希望是楼上的“鹤立鸡群”,开门一看,果真是。鹤立鸡群像刚洗过澡,头发披散着,说:“我来给嫂子道歉。”这话叫小林尴尬,说:“没有,就我一个人。”小林这话说的,自己过后都觉得有水平,既没否认结婚了,又叫人拿不准是不是结婚了。女人拿了烟酒和水果还有牛扒,牛扒是熟的。女人搁下东西,小林说:“东西你拿回去,这酒很贵。”女人说:“我和丈夫离婚了,很多酒,我喝不了。”小林假装有礼貌,说:“抱歉,我不知道。”女人说:“没什么,现在又不是古代。他出国了,我不想去,就友好分手了。”小林看酒,说:“这酒真是好酒,您太破费了。我不能收。”女人干脆把酒打开了,说:“你拿两个杯子,咱们一起尝尝。”小林拿了杯子,女人倒上,递给小林,举杯说:“哥,昨天谢谢你了。”喝了两杯,小林浑身发热。说话、聊天,媚眼交流了会儿。女人拌了下,小林一把招住她,两人就动情了。这一通云雨,小林成仙了。小林和老婆感情生活也没问题,可没达到过和“鹤立鸡群”的高度。有了这一次,两人拉不住了。两人亲热第一次在小林家发生的,此后的几次都在楼上。女人叫夏雯,三十岁,说二十岁都行。接下来的时间,小林不去岳母家了,找些理由推诿了。齐娟没有明显不高兴,叫他注意安全。这天晚上下雨,大雨如注。小林肯定老婆不会出现,就跟夏雯在小林家亲热开了。折腾完了,夏雯发现她手机不好了,说:“小林,你有苹果手机没有?能打开就行,我得把资料转处来。”小林把旧苹果手机拿出来,说:“你试试这个行不。”夏雯弄完了手机,两人又云雨。小林释放完,累了,一会儿睡着了。
到了早上,夏雯已经不在了,小林上班快迟到了,顾不得别的了。来到街上,甲壳虫不见了。小林本还想去楼上跟夏雯打个招呼,她不在家,正好了。白天给夏雯打电话,电话关机。小林下班没去看老婆孩子,直接回家了,买了很多吃的,搁下东西就上楼找夏雯,门上挂着锁,没人。电话不通,家里没人,三天过去都这样。小林有种古怪的感觉,好像之前是在梦里,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儿。周末,小林买了吃的去岳母家,齐娟开门后挡在门口。老婆这样,小林很蒙,说:“怎么了?”齐娟叫小林去街上等她,她换件衣服下来。小林有种神经病的感觉,懵懵懂懂的。小林正昏着,老婆下来,给了小林一张纸,是离婚协议。小林都木纳了,反应过来后说:“娟子,你这啥意思啊?”齐娟说小林动辄不接电话,她不放心,找人去家里按了两个探头。小林一听,顿时紧张了,说:“安这个你不告诉我?”齐娟说她开会,没顾得上告诉小林,等晚上通过探头看看小林在干什么,都看见了。齐娟说:“真恶心。”小林慌了,和“鹤立鸡群”在一起是讨快乐,离婚这种事儿小林都没想过。小林说:“我错了,你原谅我这次吧。”齐娟执拗,说话很直接,说:“你觉得我能和一个叫看见就觉得恶心的人一起生活吗?”齐娟掉头回去了。小林家也没回,去小酒馆喝了个烂醉,晃晃荡荡地回家了。一醉酒,小林有点儿癞子,上去砸夏雯的门,出来个壮实的男子,说:“你要干什么?”男人样子很凶,把小林吓一跳,说:“我找夏雯。”男子说:“你找的人我不知道,这房子现在我租了。别再砸门了。”遇上鬼了,小林迷迷瞪瞪,什么也想不明白,倒在床上睡着了。
日子过成这样,小林不甘心,想挽回齐娟,找了岳父岳母,进门就跪下了。老人没有愿意孩子离婚的,答应给劝劝齐娟。小林巴望好消息呢,齐娟给小林打了电话,说:“你抓紧签字,把手续办了。你在胡搅蛮缠,我把视频交给你领导。”小林又喝酒,喝哭了。没有办法,小林只好和齐娟离婚了。那天下雪了,小林看见一辆绿色甲壳虫车,上了出租叫司机跟着。到了家美甲店,车上下来个中年父女,小林再看车牌号,知道跟错了。小林浑浑噩噩,突然想起间谍的事儿,就给两个特工打电话,电话竟然都是空号,小林脑子一片空白,像掉进迷魂阵里,出不来了,眼前的街道都变形了。小林扶着墙走了很远,变形的街道才好了。晚上睡不着,小林想这些事儿,越想越鬼魅,找派出所去了。派出所的人听小林说,天方夜谭一般,当小林是神经病。小林说的有板有眼,万一是真的,也不好办,就联系了安全处。那边排了两个特工。到了派出所,见到小林说:“你说的那两个和你联系的特工什么样?”小林想了想,就见过一面,是在警车里,见到了或许会认出来,说的话,小林说不好。小林说的事儿安全部门没有记录,说:“我们具体了解一下,回头再联系你。”小林晃晃荡荡地回家。离了婚,小林萎靡不振,走道没精神,和先前不一样了。回到家小林打开啤酒喝,想起件事儿,那部捡的旧手机,夏雯用了,再没见到。小林有个隐秘的小储藏室,自己的破烂都丢在里边。齐娟过去讨厌乱丢东西,你随便丢,她看见了,就给你扔了。小林到处翻腾了一通,手机没找到。没找到就没找到,一部破手机,小林就不想了。
周一到单位,单位炸锅了,要撤销编制,人员接受分流,就去乡下的工厂工作,不同意拿遣散费回家。到了这会儿树倒猢狲散了,大家发泄愤怒,扔东西的,砸东西的,乱套了。女小白说:“小林,你怎么打算的?”小林没打算,不干了最好。小林说:“我不干了,回去休息。”大家都说小林有资本,老婆收入一个顶三个。小林不好说和老婆早离婚了,不吱声了。闹腾了一个星期,单位不像单位了,还有把办公用品往家拿的。老关说:“大家别这样,都是干部,还是要注意一下。”老张说:“大家情绪太大,接受不了啊。”小林的世界早荒芜了,表现的最好,填了表,交给老关就回家了。按说大家一起好些年,应该坐坐,吃顿散伙饭。这两年风向都变了,没人再愿意聚堆,过去巴结领导,也都不巴结。老关见大家都不想聚,只得作罢。一个月后那俩在派出所见过小林的特工找小林了,说:“你是不是三年前捡过一部手机?”捡不是偷,小林不在乎,承认了。特工说了件事儿,三年前他们追捕过一个涉嫌向国外出卖情报的人,追捕过程中这人拘捕被击毙了。手机没有找着,怀疑他手机存储了情报。特工说:“我们掌握的情况是部苹果十一手机。”小林惊了,说:“我捡的就是苹果手机,在树林的树稞子里。...”那天小林憋不住了,去撒尿,看见了手机。特工说:“捡到手机后呢?”小林喝了酒,都忘记手机的事儿了,回家丢在一边儿。过了好久,看见手机才想起来,已经没电了,就没再管它。特工说:“一直没用过?”小林说前段时间他自己的手机丢了,拿出来用老婆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了电,没用几天,单位不叫用苹果手机,就搁一边儿了。小林有自己的心眼儿,只说邻居来借用苹果手机到资料,和夏雯的事儿一点儿没说。特工分析说准是小林一开机,被那个贩卖情报人的同伙发现了,找到了小林,把手机偷走了。小林忽然有点儿不安,怕情报从他这儿丢失的,到时候说不清楚,就算说清楚了,这些人不信,拿他当替罪羊麻烦了。眼下再大的事儿,只要有替罪羊,都不是事儿。小林就为自己辩解开了,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这么麻烦,一部破手机,就交给组织了。特工叫小林放宽心。安全部门没有这个立案,先前以他们的名义找小林的人,应该是那拨人冒充的,套小林话的。对于手机里的情报,特工说是些过时的设计,没有任何价值了。小林蒙了下说:“那就是说,没事儿了?那那个夏雯你们也不抓了?”特工说夏雯是个假名字,也没立案。晚上睡不着觉,小林想了,夏雯是特意搬来,特意诱惑他,八成给他喝的酒水里都有壮阳药和麻醉药。想这些,小林一点儿不恨夏雯,他们的激情四溢是真的,这个小林知道,现在想想,自己都有感觉。夏雯没给他下毒,小林暗下都有点儿感激她。有些时候小林喝上酒,自己笑,想想真滑稽,抓间谍,抓来抓去,自己差点儿成了间谍。不上班了,作息就乱套了,白天晚上的,吃就吃,睡就睡。两个月后的一天,小林想女儿了,去幼儿园看齐娟或者前岳父母接孩子。出了门了,天下起雨来。小林懒得回去拿伞,上楼下楼的,就去二十四小时店买了把伞。看见幼儿园,小林在雨里跑过马路,发生了诡谲的事儿,给一辆行驶的车撞了下。撞击非常巧妙,司机没直接撞上小林,车人并排后,动了下方向,车头的侧面把小林撞出去,像打出一记重拳,小林摔在了马路沿上了。车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前开走,没人注意到撞击小林的瞬间,小林倒在地上的样子,路人以为是心脏病或脑溢血。眼下走着道自己就死了,一点儿不稀罕。齐娟的爸妈先来了,齐娟看见下雨,叫他们等她下,她开车过来。事儿有点儿凑巧,齐娟对街上的事儿往往不上心,今天歪头看了一眼,从人群的缝隙间看见地上的人像小林,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来一看,果真是小林。齐娟叫父母上车,把车开到前边停下,说:“你们等我下。...”跑回来,一群人围着倒在雨水里的小林。曾经笑过、哭过、相爱过,齐娟就喊:“小林,小林!...”一个过路的大夫看过小林了,说:“他已经走了。”齐娟害怕父母下来,抹了把泪,先把他们送回去了,赶回来时人已经叫警察拉走了。表面看不出什么来,确定死因得家属办理手续。几天后小林的哥哥从乡下来了,说:“人都走了,就不再尸检了。”齐娟帮着把小林的后事办了,拿骨灰那天,才说了她和小林已经离婚。小林哥哥有些错愕,说:“给弟妹舔麻烦了。”送小林哥和小林的骨灰上火车那天,齐娟拿出三万块钱,说:“这个给老人的。”小林哥不收,齐娟说:“这个你得收下。我和小林夫妻一场,这是我和童童给他爷爷奶奶的。”最后还是收下了。齐娟离开车厢时,小林哥问了一个问题说:“弟妹,派出所和我说了些情况,那小林是间谍吗?”齐娟眼里闪过无数的往昔,叫她语塞,半天说:“小林不是,他是个好人。...”转过年的春天,齐娟带女儿去乡下祭奠了小林。小林的坟上已经芳草萋萋了。齐娟拿不准去不去小林家,怕叫两位老人伤感,最终没去,和童童回家了。童童说:“爸爸一个人在这儿,不会孤单吗?”齐娟说童童爸打小就在这儿长大,他熟悉这里,不会孤单的。童童又朝小林坟的方向鞠了个躬,说:“童童还会来看爸爸的。...”齐娟擦了下眼里充溢的泪水,和女儿离开了。火车站候车厅里的招贴画号召大家提高警惕,警惕间谍。齐娟很想过去啐一口,捡票了,就没过去,和女儿进站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