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克微故事 · 第005篇
小月喜欢画画。
她没有颜料。水彩颜料要花钱，她妈妈说："画画能当饭吃？"
小月不回答，她就用铅笔画画。铅笔画完是灰的，她觉得不够。春天的颜色不是灰的。
星期五放学，她蹲在老街墙根底下，用粉笔头在地上画。
粉笔头是学校捡来的，老师写剩下不要的，她攒了一小把。
她画了一棵树。绿色的粉笔不够了，她用黄色的接上。黄绿交界的地方，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芽。
林小北路过，蹲下来看。
"你画的是老榕树？"
小月摇头："我画的是老榕树小时候。"
小北笑了："你怎么知道它小时候长什么样？"
"它小时候也是一棵芽。所有的大树都曾经是一棵芽。"
小北没说话，蹲着看了一会儿。
"小月，你没有颜料，怎么画？"
小月抬头看他，眼睛很亮："谁说没有颜料？"
她指了指地上的粉笔头："这是颜料。"又指了指墙根的青苔："那也是颜料。"再指了指天："那个也是。"
小北抬头看天。傍晚的天，红一道紫一道橙一道。
"天是颜料？"
"天是最好看的颜料。不要钱，每天还不一样。"
小北蹲在那里，忽然觉得手里的铅笔头也不寒碜了。
小月继续画。她把粉笔头碾碎，撒在画上，用手抹开。粉灰沾在手指上，红的绿的黄的，像春天的泥。
画完了一整面墙根。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好看吗？"
小北点头。
"但明天可能就没了，"小月说，"下雨就冲掉了。"
"那你不是白画了？"
小月摇头，很认真的样子："画的时候开心就够了。好不好看不重要，明天还在不在也不重要。"
她把剩下的粉笔头装进口袋，拍了拍手。
"再说了，明天还有明天的天。"
最贵的颜料不要钱，是眼睛看见的那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