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飞机上，陈珊珊做了好几个怪梦，一会儿从地球滑落进太空悬在和另一个对称的地球之间，一会儿又变成雪人躲进山洞烤火把一只手烤没了。
第二天起床，她的中国胃也醒了，很想吃面条，就去附近一家面馆，点了牛肉拉面和各种小菜，吃完饭去把头发剪短。中途瞥见手机上有几个米斯特的未接来电，她没回，直接去办公室加班。
何以解忧，唯有干活。
一直到晚上9点把近期的事无巨细都已扫清，再也无事可做，大脑回路却还在兴奋地闪着亮光，如同电脑的CPU一样不肯关机，她索性打开微博调查起鸭子嘴女生来。
一条条看过去，发现对方虽然年轻，却每天只晒购物吃饭化妆，这样的妞会说几句英语恐怕还未可知。刚有点放下心来喘口气，一条晒狗狗的微博进入视线，狗叫Tommy。陈珊珊赫然记起米斯特说过，他有一个朋友，有条叫Tommy的狗。
这发现让她如坠深渊，她直觉一切不会只是巧合，于是把女孩照片打印出来，放进包里，回复了米斯特一条简讯，说等你回来，有空我们谈谈吧。
再见是三周以后了，这期间陈珊珊再没给米斯特发任何琐碎的感想，那些小儿女的心思也如同被暴风雨一扫而空。
米斯特第一次见陈珊珊用这副语气，预感事态不妙。他开车来到她楼下，下了车倚着车门，边等她下楼，边抱着肩膀沉思。
两人去了附近的餐厅吃早餐，在一张靠落地玻璃窗的位子坐下。陈珊珊从包里拿出那张打印好的鸭子嘴女孩照片，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米仿佛进入防御状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说不认识。
陈珊珊努力保持住稳定，要看对方反应，于是按照在家练习的套路，继续问，不是她发给你小猪照片的吗?
什么小猪照片？老米一脸迷惑。
就是在伊森堡时你转给我的那张啊，图片上有她的微博账号水印。
老米握住陈珊珊的手，用虚弱的声音颤抖着说，我不是那种专门找年轻女孩寻欢作乐的人，你这是在误会我…
她有一条狗叫Tommy, 你说过你有一个朋友的狗叫Tommy，这又怎么解释呢？
米斯特直接说，我不认识什么有狗叫Tommy的朋友，那是你的幻觉。
陈珊珊几乎要被他委屈脆弱的神态所打动，甚至有点内疚自己使出了审讯这个笨办法，然而她脑海盘旋的疑虑却并没有就此减轻。
事已至此，她索性接着问，你老婆叫什么名字？琳达还是翠西？
米斯特终于火了，他说，陈珊珊，我的烦恼已经够多的了，请你立即停止这种针对对我的无端揣测。我老婆叫维拉，不是琳达也不是翠西。她不知道我和你之间的任何事，如果知道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从何时起，陈珊珊觉得眼前人身上的光环已然褪去，成了一个面孔熟悉的陌生人。她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是疼的，既而她缓缓地说，对不起这恐怕暂时无法停止，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我只好暂停和你的联系。
老米着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变成这样？早知如此我就不请你去德国了。
陈珊珊说，我该问的都问了，现在没事了。这时她手机上来电，是珊妈给她安排的一个相亲对象，打电话来约中午见面，她接起来简短说了几句，跟老米道再见离开。
既然面对面无法澄清和解除自己的疑虑，她只能选择信其存在。她本来无意取代米斯特的妻子，安于一个只有糯米才知道的身份，保有某种意义上一个唯一的位置她即满足。而眼下情形仿佛又变成，如果还选择和老米在一起，她需要问自己愿不愿甚至能不能像Victoria一样成为老米的收藏之一。
如此看来，面对任何一个有价值的标的，恐怕在所有市场上，竞争都是逆水行舟。这转折如同一段酝酿已久的浪漫乐曲刚刚奏起，乐手的琴没拿牢掉到了地上。亦如同在沸腾的股票交易公司，突然听到了破产的长铃。
***
相亲对象是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学究，在某出版社供职，两人在她和米斯特常去的咖啡馆里坐着，有一搭无一搭的尬聊着，陈珊珊想拂袖而去又恐不太给介绍人面子，只好权当追忆往昔。
这时她忽然看见老米带着糯米出现在咖啡馆门口，然后去前台买咖啡，还往她的座位这边看了一眼，这他妈该不会也是幻觉吧！
她只知世上柴米油盐的爱情，日子久了多千疮百孔，却不曾想走人烟稀少的小路，也要承受不少折磨，但凡情路，大约没一条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