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大门,就看见他在从摩托车上取东西下来,我没有话说,多少爱恨情仇都在那一瞬间,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什么都说不出来,原本和父亲还说着话的表情,此刻我想一定是严肃和紧张的。
他好像也没看到我们似的,很陌生,凭着感觉,他知道能踏进这扇门的人,只有父亲,而我在几个月前早已被排除在外。他不担心我还会遭遇之前的那种情况,或许,我本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吧!
他不担心,因为他心里明白,那人没有随他一起回来。在这个即将举国欢庆的春节到来之际,他们的家是这个样子的。我也是过得心惊胆战,担心再次遇见,引发一系列的不愉快。
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想回这个家,只因为有父亲的存在,我不能让父亲一个人面对别人欢乐过节,自己孤独以看电视为主的过春节。
很久不见,那种感觉不是亲人,细想之下甚觉残忍,其实怪谁呢?他也是无辜的,他不想我们都好吗?可是,那一系列的事情,仿佛一个个请君入瓮的圈套一样,一步步地将我们的关系闹到无法调解状态,如今是真的不用调解了,今生今世,我只愿从父亲走后的那一刻起,再不要踏入这方土地,尽管它曾经养育了我,成就了我的性格,也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记,我也不想!
最初,我是恨的,恨那在场的每一个人,虽然我早已是成人了,但我仍需要一个保护,可是我在那天却受到了这一生从没有过的伤害。我恨他的纵容和一味的妥协,不是如此,事情不会是今天的模样!但是当我看到他那个样子,我是怎么也恨不起来。
冷风很大,很冷,像是冬天的样子,他还穿着单薄的外套,应该是里面穿着比较厚的衣服吧!腿上也是单薄的裤子,看上去很新,但是一眼就看出那种质量很是低劣。头盔挂在摩托车的观后镜上,在这样的冷风中,他一个人独自回来,只为我们共同的父亲,为了在也许时日不多的父亲面前尽孝。
家已不是那个家了,只因为一个人,那个人曾经也是他手心里的宝,可是,最后却因为种种变成了那个不近情理,事事要争强好胜的样子,再加上他在中间的一再妥协,我成了那个炮灰,任凭他们吹到哪里就是哪里!
我怎么能叫他呢,我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开始恨了,恨得我一句话都不想说。我想我们最应该成为两个陌生人,一个住南极,一个住北极,永远不要相见,就像父亲和他的哥哥一样,新疆和陕西,多么遥远的距离,终其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的残忍,此事古难全,只因当初错误的选择,不知道那时脑袋真的是被驴踢到了怎样的程度!
我再一次意识到和人打交道是需要讲究方法和方式的,哪怕是再亲密的人,亲密到他可以成为你的亲人,都不行,因为这中间,永远隔着一个非常重要,但是又非常残酷和现实的东西,那就是人性。
在人性面前,什么东西都无所遁形。人人都可以为了掩饰自己那点私心和不满,做出种种让人不舒服的行为。如果可以忍受,可以化解,可以做一辈子的忍者神龟,这事可能会变成一件好事,可是我不会,所以就注定了我们只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庆生本来是件好事,可是那么多的不自然和不在乎,仿佛如一刀刀割肉,割的是死肉,不见鲜血,只有皮肉分离的惨痛。
很羡慕别人家的那些和谐融洽,至少面子上还能和谐相处,事事也愿为你着想,吃亏捡便宜都不太计较。这个年龄了,好像很不适合那种年轻时小家子气了,可是有人永远也不想长大,只想呆在那个井底,做一个井底之蛙,看着上面的那一片天,以及偶尔会出现的星辰,而她不知道在这片星辰之外,别处也还有更为灿烂绚丽的星辰!
所以我想成全算了,我累了,再也不愿在这趟浑水里面周旋和猜度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谁都无法让所有的人都能对自己满意,所以,我愿意做那个退出者,静静地在那个角落里疗伤,等候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