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离开铝饭盒
向各自运转的岗位散去
姨父们起身时
桌面留下油星与花椒
这是姨娘家厂房的四月
半空中悬浮着棉絮
像未落定的旧事
表弟拧开蓝瓶汽水
三姨夫正在擦拭眼镜片
老姨娘用围裙边角
包起一沓黄纸
她的蓝布衫有樟木箱的纹路
而阳光正爬上铁皮棚顶
数那些半成品的铆钉
我们出发时
货车载着新轧的钢筋
也载着纸幡与香烛
路逐渐变窄
穿过工业区的边界
在长满车前草的路沿
老爸突然说起
以前步行要翻两道岭
坟头的土还是湿润的
弟弟放下塑料酒盅
老姨夫点燃纸钱
火焰舔食着所有称谓
在青烟垂直升起处
我们依次跪下
膝盖沾满新鲜的草籽
他们谈论雨水与收成
而碑石始终
用冰凉的弧度
收集四月的云影
下山时风转了方向
把灰烬送上杉树梢
表妹口袋里野花
渐渐垂下淡紫
我们的倒影穿过浅水滩
在拖拉机印痕里
碎成许多个摇晃的四月
当姨娘厂房又传来落料声
满山的马尾松
正把新生的松塔
轻轻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