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这是门拴上的声音。
刚在侄子照顾躺下休息的阿诺,心血来潮地爬了起来。
他佝偻地身体,慢腾腾地穿好衣衫,一步步地挪到院子。
月华如水,照得院里清晰如白日,他睁着老眼,摸索着在劈柴的老旧木墩上坐下。
春天的夜里凉意十足,他用干枯的手掖了掖衣边角,又蜷回腹兜中。
木墩旁有一株桑树,在月光的照射下,光影斑驳着。
静夜里,混沌的思绪短暂地清明,阿诺回忆起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他不曾娶妻,也不善经营土地,因读过书便在村里教了一辈子的书。
等到老了,教不动了,便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待着。
可以说是相当无聊的一生。
人老了,干什么都不方便,好在他还有个亲弟弟就在隔壁。
弟弟年轻时就经常过来这里坐坐,日子也不觉得寂寞,等弟弟自己也老了,就让侄子时时过来照顾着他的起居。
弟弟从年轻起就劝他娶个媳妇,连媒人都来了好几遭。
阿诺没答应,只是拒绝。
因为在他无聊的一生中,有个身影存在,在他生命的湖水面上泛起波澜。
他用力回忆着他们相处时甘甜、历经长久岁月分别的酝酿后又显苦涩的往事。
就在这颗桑树下,她翩翩起舞,偶尔面向他的烟波和笑靥,总能勾动他的心弦。
可惜,她是属于天上的。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有身影在舞动,衣袂翩跹,一如五十年前一般。
他痴痴地望着,干涸的眼泌出泪液。
舞毕,他看着渐渐走近的一如当初的脸,慌忙背过身去,轻轻地抹着眼泪。
良久,他沙哑地开口:“没想到,此生还有再见的时候。”
伊人容颜依旧,他却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这让他即感到欣喜,又带着种窒息、残冷的缺憾。
“师尊说我尘缘末了,让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背后的人影说,她的声音清冷柔和。
她看着院中的摆设,带着些许缅怀和内疚道:“没想到,这里还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渐渐走近,道:“诺哥哥,你不好好看看我吗?”
阿诺颤巍巍地拄着拐站起身说:“仙凡有别,你又何必增添烦苦?”
“如今我已半截身体入土,身无挂念。”
“你是要寻求长生之人,万勿挂心俗世。”
“看过了,就好好修行。”
“在我心里,早就放下了。”
“你也该放下才是!”
人影沉默良久,缓缓道:“诺哥哥还是像以前那样爱说教。”
“我该走了。”
“走罢。”
人影停留便宜,环顾四周,片刻后腾身飞起消失不见。
阿诺良久听不到响声,慢慢转过身来。
他怔怔地看着女子刚才站立的地方前,有着略显潮湿的土。
他长叹一声,眼里不舍地看着夜空,再转而留恋地望着老桑树。
思绪里,飘过一片若是。
长夜总要过去,晨曦时侄子推开大门,就看到伯伯拄着拐杖站着,面向桑树,双眼闭着,头发胡子挂满了冰霜。
不一会,一声哽咽的哀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诺伯父,他老人家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