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送儿子返校归来，同我说起车上的一段闲谈，心里竟一时五味杂陈，轻轻泛起一阵酸楚。
儿子无意间，聊到了中考之后择校的心事。这些日子，我们虽未明说，却也在言谈间流露过希望他留在本部高中的想法。他大约是察觉到了。可他与同学聊过，尤其是班里成绩靠前的几位，多半打算报考县里另一所知名高中。以他的实力，并非不能考上，只是心，早已悄悄偏向了另一边。
他很认真地对爸爸说：我的选择，我做主，我不希望你们干涉。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我忽然明白，那个曾经依偎在身边的小孩，真的长大了。自我意识悄然觉醒，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价值观，也有了不肯轻易妥协的坚持。平日里相处，我早已隐隐察觉，他不再是那个好哄、好逗、几句软话就能开心半天的孩子。很多时候，他更像一个小大人，对人事有自己的见解，对自己的事情，执意要自己拿主意。
身为老师，我深知这是成长的必然，是值得欣喜的蜕变；可身为母亲，心头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一面是慌张。孩子羽翼渐丰，有了属于自己的天空，便要慢慢飞远，仿佛母子间那份紧密的依靠，也跟着淡了几分。一想到他渐渐不再事事依赖，心里便空落落的。
一面是纠结。成年人的选择，总带着几分功利与周全，有现实的考量，有不得已的权衡。可孩子不同，他只愿遵从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哪怕懂得父母的顾虑与缜密，也不愿轻易妥协，只想安安静静做自己。
初闻这番话时，我心里一阵慌乱，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他沟通。想来，眼下中考在即，最重要的是稳住心态，安心复习。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坐下来好好细说。可我又忍不住假想，到那时，若他依旧情绪坚定，不愿沟通，不肯听取建议，我又该如何自处？
工作、生活、家庭，本就有太多难以平衡的两难。择校一事更是如此。若不尊重他，势必会引来隔阂；若任由他执意而行，我又难免忧心。
思来想去，或许最好的答案，唯有顺其自然。
他的人生，终究要他自己做主。若他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便不必过多干涉。纵然我满心希望他听从我的安排，可他是他，我是我。即便血脉相连，我也不能替他走完一生，更不能替他做下所有决定。
正如我想自在做自己一样，儿子，也想坦荡做自己。
母子之间的牵绊从未消散，只是换了一种模样。从前他小小一只，事事依赖，我可以以父母的心意安排、叮嘱；如今他长大成人，需要独自去面对风雨，闯荡天地。我也该慢慢调整心态，换一种方式与他相处。
这不是疏远，不是放手，而是一场更温柔的成全。
愿他能勇敢奔赴自己的选择，而我，在身后静静目送，便是最好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