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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从政超过六十年的“政治老人”士鞅(范献子)大约在鲁定公九年(晋定十一、前501)左右去世,一方面是由于此后《经》、《传》均不见其后续活动的记载,另一方面这一年也是齐、卫正式组建联军主动伐晋的开端:
……秋,齐侯伐晋夷仪……(左传.定公九年)
……秋,齐侯、卫侯次于五氏……(春秋.定公九年)
齐景公和卫灵公其实并没有办法预知六卿最终的完全决裂以及晋国的内战,但对于由于士鞅去世而造成晋国六卿之间平衡格局的破坏则是洞若观火,因此范献子去世前后六卿位序调整恰恰是其出兵伐晋的最佳时机:
如表,晋定公十一年范献子去世后知文子、赵简子分别登为中军将、佐,而由于姻亲关系而相善的中行文子、范昭子负责中军,一贯关系良好的韩、魏则继续留在下军。
这里有两个点需要说明:
首先,范献子的继承者士吉射(范昭子)并没有从六卿之末的下军佐开始做起,而是越过韩、魏直接担任上军佐,这固然是由于范氏在晋国身后根基以及历史贡献的福泽之荫,但同时也可能是导致其与韩、魏矛盾的根源之一。
另一方面,关于魏曼多(魏襄子)继承魏取(魏简子)的具体时间不明,但应不迟于晋定公十一年,且无论是魏取还是魏曼多,都是以六卿中地位最低的下军佐入卿的,尤其是魏取继其执政的父亲魏舒(魏献子)成为家主时(晋定一、鲁定三、前509),就没有类似范昭子那样能够越级登卿,此造成了韩、魏两家长期共同执掌下军的友好局面,也为魏氏与范氏交恶埋下伏笔:
如图,调整过后的六卿关系具有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即执政的上卿荀跞(知文子)并不具备其前任士鞅(范献子)的中枢地位。
一方面,知文子确实可以利用其于中行氏的同族关系平衡其与范氏的积怨,但似乎并不具备对韩、赵施加影响的能力;相反,由于历史上赵氏曾经长期扶持韩氏以及韩献子在“下宫之难”中的立场等因素,赵氏与韩、魏之间的相亲关系则得到了持续稳固。这样,六卿就基本分成了知、中行、范一派和赵、韩、魏一派。
尽管后来知氏选择于韩、赵、魏联合驱逐范、中行一派,但其与后三家缺乏深度绑定也是事实。因此当赵简子在“铁之战”(晋定十九、鲁哀二、前493)中击败齐、郑、范氏联军后,仍然被提示知氏才是其终极敌人:
……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左传.哀公二年)
如果主要从矛盾的角度来看,按照上图所示,几乎所有矛盾的焦点都集中在士吉射(范昭子)和荀寅(中行文子)身上,而他们却并不掌握任何第三方关系来平衡上述任何一条矛盾。尽管上军、下军之内的将、佐关系都出奇地稳固,但这又造成了上、下军之间的完全对立,因此新的六卿格局几乎非常确定地导致晋国即将面临内部的大分裂。
上述变化对于齐景公和卫灵公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信号,尽管这不意味着晋国必然的分裂,但至少此时如果主动采取军事行动则晋国不太容易有效做出反应。果然在齐、卫伐夷仪、邯郸之役中,除了晋国集结在中牟的“东阳之师”千乘兵力外,并无主力自河内、汾河谷地、上党等核心地区来援,其实就是六卿仍处于刚刚就位之后的磨合阶段而没有精力旁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