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之上1

天冷,窗户玻璃凝结了一层水汽,望外面的湖光山色多了一层氤氤氲和朦胧。不过,北方的残冬也没什么景色,视野里满是一派萧瑟。半湖的残荷只剩下一截抽干丑陋的躯干,佝偻着、曲卷着立在水面上,像受虐的鬼魂伸出的呼救的手。湖边栽种的一溜芦苇被北风吹得大幅度摇摆,夹岸的垂柳早已经没有摇曳多姿的情态。波澜翻滚中,野鸭子们在残荷间逐浪游戏。

我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咖啡有些苦,我的目光由远处缓缓地收回。我来晚了,也许是不该来的。每年的初春和深秋,我都会来这里呆上一阵,背着画架,带着原料,在岸边榨找一株垂柳,从日出到日落,用画壁从容地蘸着调好的原料,涂满整个画布。初荷与残荷,剩下荷叶荷花最繁盛的时节,我是不来的。我的审美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

我见过你在岸边作画!一个爽利和充满自信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来,我回过头看她,一张清癯的面孔,年纪大约不小了,一笑牵动眼角的鱼尾纹。嘴唇薄,嘴角下压,法令纹深刻,目光带着一种审视,披着一件淡黄色披风,脚蹬一双黑色的皮靴。施施然走到桌子的对面。不介意的话,我坐你对面。

咖啡屋很冷清,跟屋里的温度一般,我没留意,她是先前再此还是还是刚进来的,这一段我总是容易走神,有事对眼皮底下发生的事竟一无所知。

我点点头,望着对面这个陌生的女人。

我以前写诗,但我从不宣称自己是诗人!假定这个称呼还能值点钱。她放下咖啡杯,笑了笑,这里的咖啡一如既往地难吃。窗外的四季也一日既往地更替。人却不一样了,你在怀念什么呢?

我叹了两口气。今年的秋荷我没赶上了。

冬藕不是也很好吗?清脆爽口,更直接的享受与审美,不是么?她把头伸过来。神秘滴说,你不知道吗,上下的野味馆的野鸭出自哪里吗?你坐在桌前喝着鲜美的浓汤,吃着甘肥的肉,绝不会想起她们戏水的姿态。人总被自己的虚伪所欺骗,不是么?

那么,你来做什么的呢?我问,没觉得她冒犯了我,对她并不充满好奇,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我来找西米!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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